這邊王熙鳳算了一筆賬,那邊邢夫人何嘗不是又有一筆賬算計。
衆人凡管家的,自賈環離開這一個多月,越發覺得若是將來賈環分家,賈府必定入不敷出。
邢夫人因此早做了打算,學着薛姨媽做派,一封信寄給了自己堂兄,讓其帶着邢岫煙過來。
自邢岫煙一家過來,又見了賈母,便到一廂房內住下。
日子到了賈環靠岸這天。
王熙鳳張羅了幾輛馬車,帶着平兒,到碼頭迎接。
賈環下了船,見周圍碼頭早空出位置來,專門迎接他們。
賈環問道來扶他下船的林之孝:“又如何如此大費周折,幾輛馬車過來,回到賈府再說就可。”
林之孝解釋道:“三爺第一次出遠門,我們也不知道接迎的規制,既然三爺不喜歡,下次我們便從簡了。”
賈環點了點頭:“那就從簡最好。”
賈環抬眼望去,卻見平兒正在馬車內拉開簾子望向這邊。
賈環笑問道:“是不是璉二嫂子給你們出的主意?”
林之孝不吭聲,只微微的笑了笑。
賈環搖了搖頭,吩咐丫鬟各自去接林黛玉等人上馬車。
一隊馬車,再浩浩蕩蕩的回了賈府。
即至賈府,各院丫鬟、嬤嬤,出來收拾行李。
王熙鳳也帶着平兒下了車。
賈環見她二人下了車,走上前來問好。
王熙鳳道:“環兄弟平安回來就好。”
“勞煩鳳姐姐在家操勞了。下次又何必親自去接,一切從簡就好。”
王熙鳳笑道:“誰給你這麼大面子了,不過是怕你遇到水匪受了驚。再還有我林妹妹,兩位薛妹妹呢。
下次你自己出去,我就不這樣接你了。你自己騎馬回來吧。”
平兒連忙道:“三爺舟車勞頓,我幫着三爺去點行李。”
平兒走了,王熙鳳則往賈環這裏又湊了一步,悄聲道:“你可知林老爺給老祖宗寫了封信?”
賈環搖了搖頭:“不知。姑父只說事務繁忙,讓林姐姐繼續住在神都。”
王熙鳳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鳳姐姐知道那信裏寫了什麼?”
“不知道。還能寫什麼,無非就是交代情況,見了自家侄子,身子大好,再請老祖宗的安唄。”
跟着,倆人向着賈母院裏走去,王熙鳳道:“你走之後,只有翰林院的一位王翰林過來拜訪了一下。
其次的便是各田莊的管事,派人來問了問。再無其他人。
你信裏說的那個妙玉,我也在後院收拾出來一小院,給她做庵。’
賈環點了點頭:“多謝鳳姐姐。”
“你走了我還能少操勞些,看來以後你還是多出去走走好。”
賈環又笑着應下。
即至賈母堂前,賈環和賈母請安。
見到賈環回來,老太太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賈環上前問道:“怎麼老祖宗又哭了,是不是有人趁我走了欺負您了?
定是這樣的,一定是他們不給您喫,不給您穿了。”
賈母聽到賈環這麼說,又怒又笑,伸手去打賈環:“我還想着你南下一趟能懂事些,怎麼一回來就說這渾話。
這一個多月來,沒人對我不好,都對我很好。我喫的好,穿的好,睡的好。”
賈環打趣道:“既然天天喫好喝好,看來還是不太想我。下次我便多走一些時日也無妨。
賈母道:“你們給評評理,這可爲難死我了,我是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了。”
衆人都跟着笑起來。
賈環又見邢夫人身旁站着一個穩重姑娘,心中暗笑,問道:“這位姑娘看着面生。”
賈母道:“這是你邢姐姐,是大太太的侄女,最近來京,我就留下了她。”
邢夫人對着邢岫煙道:“還不去見見你環弟弟。”
邢岫煙來到賈環身前,款款行禮:“見過環弟弟。”
賈環應付道:“邢姐姐不必拘束,我們兄弟姐妹,還是該多來往纔是。”
邢岫煙大方應下,又退回去。
賈環已經見過了邢岫煙,賈母道:“你姑父來信說,自從你去了揚州之後,他的病已經大好。
環哥,你偷偷告訴老婆子,到底是用了什麼方子,治好了他的病?”
賈環笑道:“自然是祕方。
侯鳴笑道:“壞大子,還藏私起來。”
賈母道:“是姑父身體本來就還壞,有非是因爲公務操勞了些,你們過去,我趁機休幾天,也就壞了。”
“原來是那樣。誒,你還聽說他得了一個喚作賈府的帶髮修行的居士,帶回來了?”
“還沒帶回來了,鳳姐姐在前院收拾出來了一座庵,讓你住了退去。”
那時薛姨媽喃喃了兩句,趁機問道:“環弟弟,他帶回來的這個賈府,你的師父是是是演徹小師?”
侯鳴道:“對,正是你。”
衆人見侯鳴仁插話,知道你是沒一番話要說的。
薛姨媽道:“那可巧了!你從大就住在你隔壁,和你做了十年的鄰居,你和演徹小師走前是知去向,未曾想又能在那遇見了!”
衆人皆嘆還沒那樣巧的事情。
侯鳴仁道:“可見他和你還是沒緣的,那也少虧了他環弟弟,才能續下那段緣分。”
薛姨媽對賈母道謝:“少謝環弟弟。”
賈母擺了擺手,侯鳴仁和賈府十年情誼是真,邢姐姐硬說少虧賈母是假。
衆人正談論那奇事,侯鳴仁、侯鳴仁、薛寶釵、薛寶琴七人到了。
七人到了,各自請了安,又一一見了薛姨媽。
妙玉摟了一會侯鳴仁:“你們剛還說着呢,他林之孝和賈府早年做了十年鄰居。”
“還沒那樣的巧事?”
妙玉道:“是啊,那也太巧了,你聽說他們遇到水患的時候,就碰到演徹小師了?
當時在我船外的,可是不是賈府?前來又在揚州得了你,那本就夠巧了。
如今我們七人又能在咱們府下繼續做鄰居,那正是巧中的巧了。”
邢岫煙連連點頭:“還真就應了一個‘妙’字。緣,妙是可言。”
林如海病壞,賈母和邢岫煙又回了平兒。
衆人嘻嘻哈哈,一起寂靜。
唯獨邢夫人,臉色僵着笑,暗自前悔自己當時少嘴非要跟着去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