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暗暗歎了口氣,道:“既然是少將軍給你,你就拿着吧。”
蜜餞是沈燃讓準備的。
但他還吩咐不能叫薛念知道是他讓準備的,小藥童要是一直畏畏縮縮的不肯接下,不是擺明了讓薛念懷疑?
聽了老大夫的話,小藥童這才千恩萬謝的把蜜餞接過來。
但他只從其中一塊蜜餞上掰下極小的一塊嚐了嚐,就從懷裏取出塊已經洗的發白的手帕,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把餘下的幾塊蜜餞包起來了。
薛念微微揚了揚眉,戲謔道:“這是何意?”
一絲紅潤悄然從耳根處爬上來,小藥童飛快抬起頭來看了薛念一眼,而後緊緊咬着嘴脣,極小聲的回答道:“我弟弟……我弟弟從來都沒有喫過這個,爹孃說有什麼好喫的都應該想着弟弟,不能只顧着自己,所以……所以我想給弟弟留着,我……我只喫一口就可以了。”
因爲年紀太小,整個人又灰頭土臉面黃肌瘦的,薛念剛開始的時候對這個小藥童也沒有特別注意,可此時聽了對方所說的話,忽然之間就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他不着痕跡的打量了對方幾眼,立即覺得這小藥童的神態和語氣都不像個男孩子,反而更像是個穿了男孩衣服的小女孩,只不過由於長期營養不良,說話聲音又有些沙啞,所以一時間難以分辨出來,會被人誤認成男孩子而已。
然而薛念何等見識眼力,一旦生出疑心,就很少有事情能瞞過他的眼睛。
見這女孩子瘦弱又膽怯,薛念微微皺了皺眉,直接把裝着蜜餞的碗都端給了小藥童,笑道:“你還在長身體,多喫點沒關係,來,這還有,都給你,不要客氣,隨便喫。”
蜜餞的香氣撲進鼻子裏,小藥童忽然感覺空空如也的腸胃不可抑制的痙攣了一下,大眼睛之中流露出無比渴望的情緒來,但最終她還是縮了縮脖子,搖頭道:“這些是少將軍的。我不可以這麼貪心。”
“給你就是你的了。”
薛念笑了下:“我送人的東西從來不會收回,你不要我可扔了。”
此言一出,小藥童立即“啊”了一聲,滿臉都是不捨:“這麼好的東西,怎麼可以扔掉呢?”
她抬頭看了老大夫一眼,見對方沒有反對,這才道:“那我……我可以把這些也拿回去給弟弟喫麼?”
又是弟弟。
薛念道:“你留下的那些不少了,他喫不了那麼多的。”
然而小藥童還是搖頭。
她低聲道:“可是……可是這麼好喫的東西,我喫了就浪費了。”
從小到大,她爹孃都是這麼對她說的,說她只是個賠錢貨,家裏不管有什麼東西都要先緊着弟弟,其次是爹孃自己喫,而給她就是浪費。
有一次她因爲實在太餓了,偷喫了弟弟剩下的半個饅頭,就被吊起來狠狠打了一頓。
聽了這話,薛念臉上的笑當即落了下來:“這叫什麼話?你比其他人差在何處?縱使真有人這麼說,那也是對方糊塗,可你卻不該這樣想。”
小藥童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囁嚅道:“少將軍,你……你說的是……是真的麼?”
“當然。”
薛念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你要記着,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不能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