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靈韻歌舞團的首演定在週五晚上,深圳大劇院。
海報提前一週就貼滿了大街小巷——“靈韻首演:現代與古典的對話”。
開演前一小時,劇院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黃牛在人羣裏穿梭:“票!誰要票?前排加兩百!”
當然也來了,他買的是二樓側面的座位,不太顯眼。
手裏捏着那張五十塊錢的門票,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這場演出是蘇寧特意給韓靈辦的。
歌舞團的名字“靈韻”,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從“韓靈”的名字裏取的。
投資、場地、宣傳,全是蘇寧一手操辦。
演出準時開始。
大幕拉開,燈光亮起。
韓靈穿着白色長裙,站在舞臺中央報幕。
聚光燈打在韓靈身上,整個人像在發光。
肖然幾乎認不出韓靈了。
記憶裏的韓靈,總是穿着樸素的衣服,在家裏等自己回家,眼神裏帶着期盼和一點點幽怨。
現在的韓靈,妝容精緻,身姿挺拔,說話又是清亮而自信,“歡迎大家來到深港靈韻歌舞團的首演現場。今晚,我們將爲您呈現一場融合現代舞與民族元素的演出……………”
臺下掌聲雷動。
第一個節目是《霓裳羽衣曲》的新編。
十二個女演員身着改良唐裝,水袖翻飛,舞步輕盈。
韓靈雖然不是領舞,但站在前排中央,每個動作都精準到位,笑容恰到好處。
肖然看着,突然想起大學時。
韓靈是校花和舞蹈天才,每次校慶演出,她都是領舞。
那時候的韓靈也是這樣在臺上發光,臺下男生們眼睛都是不自覺得看直了。
後來跟着自己來了深圳,韓靈再也沒跳過舞。
自己經常說等事業穩定了,就支持韓靈跳舞。
可這個“等”字,等了三年,等到韓靈徹底放棄了。
第二個節目是現代舞《都市流光》。
韓靈換了黑色緊身舞衣,和男舞伴配合默契,動作有力而富有張力。
這個舞蹈講述的是在深圳打拼的年輕人的故事,有迷茫,有掙扎,最後是破繭成蝶。
臺下不少觀衆看哭了。
深圳這座城市,有太多這樣的故事。
當然也看得入神。
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韓靈想要什麼。
自以爲給她好的物質生活就夠了...……
大房子,名牌衣服,足夠的錢。
可韓靈要的,也許從來不是這些。
韓靈要的是舞臺,是掌聲,是被看見,是被尊重。
而這些,他當然都是給不了。
因爲他自己還在爲生存掙扎,還在浴雪清日夜奔波,還在想怎麼把公司做大,怎麼證明自己。
或者他當然從來沒有在意過韓靈,而且還是有種得到就不再知道珍惜。
但蘇寧能給,而且特別的有耐心,所以韓靈選擇了蘇寧。
這就像是龜兔賽跑,只是烏龜是他當然,烏龜自以爲贏了,殊不知真的危險一直都在,直到兔子給了大意的烏龜致命一擊。
中場休息時,肖然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時在走廊裏,正好碰到幾個觀衆在議論。
“那個團長跳得真好!聽說以前是專業的?”
“不知道,但氣質真好。深港電子真有眼光,投資這樣的歌舞團,比打廣告強多了!”
“我聽說這歌舞團是蘇總特意爲韓團長辦的,真是捨得下本。
“那可不!一場演出投入幾十萬,一般人誰捨得?”
肖然低着頭快步走過,心裏像被針扎一樣。
下半場是民族舞串燒。
藏族舞、蒙古舞、傣族舞,每個節目編排精緻,演員水平很高。
看得出來,韓靈是真的用心在經營這個歌舞團。
最後一個節目,是韓靈的獨舞《涅槃》
換了一身紅色的舞衣,在臺上旋轉、跳躍,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音樂高潮處,一個高難度的後仰下腰,定格在舞臺中央。
聚光燈下,汗水從韓靈額頭滑落,但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全場起立鼓掌。
掌聲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謝幕時,韓靈帶着全體演員上臺鞠躬。
她的目光掃過觀衆席,掃過二樓,有那麼一瞬間,當然覺得韓靈看到了自己。
但韓靈很快移開了目光,笑容依然得體。
演出結束,觀衆陸續退場。
肖然坐在座位上,遲遲沒有動。
看着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舞臺,看着韓靈在臺下和幾個演員說着什麼,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那個笑容,肖然突然意識到很久沒見過了。
突然,一個念頭鑽進了當然的腦子......
所有人,好像都是蘇寧的棋子。
劉元在KTV裏拼命賺錢,他的浴雪清在日化市場廝殺,韓靈的歌舞團在舞臺上發光。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爲蘇寧的商業版圖添磚加瓦。
而蘇寧呢?他坐在幕後,掌控一切。
要技術有技術,要市場有市場,要女人有女人。
連他自己,肖然苦笑,不也是在給蘇寧賺錢嗎?
浴雪清有蘇寧的投資,蘇寧是股東。
浴雪清賺的每一分錢,都有蘇寧的一份。
更諷刺的是,韓靈不光要給蘇寧賺錢,還要......還要滿足他別的慾望和需求。
以色娛人。
這四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肖然心裏。
但當然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韓靈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用這種方式換取舞臺和光芒。
而他當然,連指責的資格都沒有。
因爲是他自己先背叛了韓靈,是他把那條丁字褲帶回了家,侮辱了他們多年的感情。
肖然站起身,慢慢走出劇院。
深圳的夜晚,霓虹閃爍。
街上車來車往,每個人都在爲自己的生活奔波。
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拼死拼活創業,以爲能證明自己,結果還是在給別人打工。
以爲抓住了愛情,結果親手把它推開。
而蘇寧,那個看起來什麼都不爭的人,卻什麼都得到了。
技術、市場、女人、名聲。
這纔是真正的天命主角吧。
不動聲色,卻掌控全局。
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爲蘇寧所用,還覺得是自己佔了便宜。
走到停車場,當然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
拿出手機,翻到韓靈的號碼......
那是以前的號碼,不知道她換了沒有。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說什麼呢?恭喜你演出成功?還是問你過得好不好?
此時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韓靈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他永遠無法給予的路。
而他當然,還得繼續走自己的路...………
把浴雪清做好,證明自己不是廢物,證明自己也能成功。
哪怕這個成功,在蘇寧眼裏可能不值一提。
肖然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後視鏡裏,深圳大劇院的燈光漸漸遠去。
就像他當然和韓靈的過去,再也回不去了。
而前方,是漫長的、孤獨的創業路。
知道,這場戰爭,他當然輸了。
輸給了蘇寧,也輸給了自己,輸給了無所不能的資本。
但生活還得繼續,畢竟深圳不相信眼淚,只相信結果。
接下來得拿出結果來,給所有人看,尤其是給他自己看。
演出結束後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
韓靈喝了不少酒,臉上泛着紅暈,但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夢想實現後的光芒。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撥通了蘇寧的電話。
蘇寧爲她付出這麼多,她是時候付出代價了,裝糊塗可不是她韓靈的風格。
“蘇總,演出結束了,很成功。”韓靈的聲音裏依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聽說了。”電話那頭,蘇寧的聲音很平靜,“觀衆反響很好,媒體評價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