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陪我一起看風景的人面對希爾緹娜的邀請,拉斯特當然不會拒絕。
畢竟除了死告天使之外,他覺得夜刃無限之劍也和自己挺有緣的。
拉斯特可沒有忘記愚人圖書館上,【戰車·希爾緹娜】這張卡牌的描述。
倘若羈絆等級,或者說自己與希爾緹娜的緣能夠更進一步的話
戰車牌所解鎖的下一項技能,很可能便是真名解放了。
對於這個同樣能補足他正面戰鬥力短板的技能,拉斯特可是也已經眼饞許久了。
他很期待自己的紋章禮裝【鐵紋之月】與【七重視域】在解放真名之後,究竟能夠達成什麼樣的效用。
看着面前身穿素白長裙,向自己伸出手的少女。
拉斯特點了點頭。
“這是我的榮幸。”
校醫院旁便是一大片銀杏林,金色的杏葉洋洋灑灑地散落一地。
兩人走過鬆軟的草坪,草坪中央便是噴泉廣場,年輕的男男女女坐在噴泉旁的長椅上耳鬢廝磨。
拉斯特與希爾緹娜混跡在其中,絲毫沒有違和感。
更遠的方向,古老的砂巖建築與有着亮銀色鏡面的遺蹟院圖書館旁,鮮豔的旗幟迎風飄搖。
拉斯特感覺自己的身心都放鬆了下來,凍水鎮中那彷彿永無止境的迷霧與血月變得無限遙遠,不再重要。
當然,最大的變化,還是來源於身旁的這位少女。
她換下了那身鮮紅與純白交織的騎士服,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襲素白的長裙。
過往的希爾緹娜,看起來像是從吟遊詩人傳頌的史詩故事裏走出的騎士,威嚴,凜然,完美無瑕,卻又帶着虛幻的不真實感。
而此刻的她,卻多出了幾分符合其年齡的,詠蝶戀花的少女實感。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希爾緹娜看着遠方學院的風景,道出了喃喃的自語。
叮鈴~叮鈴~銅鈴的聲響自風中傳來,由遠及近,也同樣吸引了希爾緹娜的視線。
那是一輛流動的冰激凌小車,正穿行在整片寬闊的校園之中。
拉斯特注意到了希爾緹娜的視線:“想喫?”
面前的慄發少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但拉斯特卻從對方那淺褐色的眸子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好奇。
“算了,就當是我自己想喫吧”
他嘆了口氣,感覺着腦海中那死去許久的牛郎回憶再次活躍了起來:“留在這裏等我。”
因爲繁星大學正在舉行九百週年校慶的緣故,學院內處處可見擁擠的人羣。
當拉斯特在冰激凌車邊排完了長隊,舉着甜筒和用紙杯裝的冰激凌球,穿過人流回到原來的地方時,已經是二十分鐘過去。
要是換做當初在牛郎店裏工作的時候在客人面前人間蒸發二十分鐘,恐怕都要挨投訴了吧。
就在心中浮起如此念頭的同時,他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人流的間隙裏,希爾緹娜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乖巧地坐在噴泉旁的長椅上。
晨間的微風吹拂而來,慄色的髮梢在風中飄動,素白的裙襬起起落落。
陽光落在她白皙精緻的側臉上,宛若冰雕,帶着透明的質感,又彷彿一具寧靜的雕塑。
湍急的人流從她身旁經過,卻又在認出了希爾緹娜攻略之鬼的身份後下意識地避讓,分流,在她周圍留出了一片無人的空白。
拉斯特無視了周遭那怪異的視線,他舉着紙杯和甜筒,徑直走進了那片無人的空間中,在希爾緹娜的身旁坐下。
“謝謝。”
希爾緹娜接過草莓甜筒,小心翼翼地品嚐了一口。
然後她有些訝異地睜大了眼睛:“原來冰激凌是這個味道。”
“你先前沒喫過冰激凌?”拉斯特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雖然性格有些格格不入,但希爾緹娜應該不算是那種與現代社會脫節的人。
智能終端什麼的,她都使用的挺熟練的。
“也算喫過,不過不太一樣。”
希爾緹娜搖了搖頭:“之前一年級,還沒有和我曾經的團隊以及芙蘭決裂的時候她經常會給我帶冰激凌。”
“只不過我那時候總是忙着訓練,等到訓練結束想起來的時候,基本上都已經全化掉了。”
“說是冰激凌,但其實也不過是加了奶油的糖水而已,和現在喫起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芙蘭。
拉斯特也想起了這個名字。
曾經的方尖碑排名十八位,擁有着植物對話夜刃的豐饒序列超凡者。
在一個月前,作爲偵查隊,永遠地迷失在了凍水鎮的災厄殘響之中。
他回憶起了此前在災厄殘響中,希爾緹娜連續兩度使用真名解放的爆發。
若要說那些被血月操控的傀儡中,有誰能將希爾緹娜逼到如此的地步,應當也唯有這位她曾經最要好的朋友了。
拉斯特在長椅上坐下,挖下了一勺紙杯中的巧克力冰激凌球:“爲什麼會突然想到要來逛校慶?”
“一離開夜世界便拼了命地備戰,用各種嚴苛的訓練和學習,將自己進入夜世界的間隔時間全部填滿,這才更符合攻略之鬼希爾緹娜的風格吧?”
“是啊。”
希爾緹娜點了點頭。“換做是之前的我,就連一刻的時間都不願耽誤。”
“因爲在我看來,所有黑夜旅者們在現世的娛樂嬉鬧,都完全是在荒廢生命而已有這些時間還不如用來儘可能地強化戰力,唯有這樣才能換來夜世界中更高的生還可能。”
“我只能從理論上明白芙蘭,還有那些反對我的人的邏輯,但我卻無法真正理解他們心中的感受,與他們共情。”
“用不好聽的話來講,在我的視角裏,那隻是這些人軟弱無能,因弱小而掉隊的體現而已。”
她小口小口地喫完了草莓甜筒,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嬌嫩的脣。
“攻略夜世界,阻止黃昏災禍的爆發”
“往大裏說,是爲了拯救世界。”
“這個目標是如此的偉岸光明,有着無可質疑的正確性,正確到不論爲此犧牲多少人,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而我也將這個目標視爲我畢生的追求,願意爲之付出一切,捨棄一切的追求以至於,完全忽略了身邊的人。”
“就如同一趟漫長的旅途,我永遠將目標鎖定在那遙遠的終點,卻從未將視線投向沿途的風景,還有一同旅行的同伴。”
“所以,我與芙蘭決裂,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不論我們此前的關係有多好。”
拉斯特安靜地聽完了希爾緹娜的述說。
“或許旁人並不認同,但也不失爲一種自己的態度。”
他看着希爾緹娜:“至少,我不討厭。”
拉斯特沒有嘗試去安慰希爾緹娜,因爲他很清楚眼前看似纖細的少女,其實並不是軟弱到需要被安慰的人。
而希爾緹娜之所以會和他說這些,也絕不是爲了博取同情。
“沒錯。”
慄發的少女再度開口。
“自從親眼見證了母親的逝去之後,我便一直不抱期待地活着。”
“我很清楚很多人並不認同我母親的理念,不止是芙蘭還有同學,也包括我的父親,繼母,乃至妹妹”
“所以我逐漸學會了獨立地生存在世界上,不與他人產生關聯,更不期望旁人對我的行爲做出回應。”
“因此,學院裏再多的反對聲和質疑也改變不了我的想法。”
“倘若一切都一成不變地發展下去的話,那我應當會繼續向着那個遙不可及,攻略全部夜世界的終點一路狂飆”
“直到抵達終點,或是死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