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難道又下雨了?
非煙坐在桌子前,一抬頭就看見玻璃上有細細的水線劃過,她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走到陽臺上,不確定的揉揉眼睛。
沒錯,是下雨了。她急忙從半開的窗戶中,探出身子向外面張望。此時的天空已呈現出一片淺色的鉛灰,雲層不厚不濃,卻是低低的壓在頭頂上,叫人望而生畏的擔心。仰面的時候,有細小的雨滴斷斷續續的打在鼻尖上,風不大,耳邊聽不見呼呼的咆哮聲,但是眼前,架在陽臺外面的晾衣杆卻不斷的晃動着,掛在上面的衣服也是飄來蕩去,搖搖欲墜的。
這樣突變的天氣,讓非煙頓時有點急,前幾天還豔陽高照呢,保不準,待會兒可能會有暴雨來襲啊。她這樣想着,就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一件一件的把衣服收回來,一股腦的抱了個滿懷,踮着腳,小心翼翼的往回走去。
宿舍裏空間狹小,沒開燈,這會兒光線又暗了下來。非煙抱着一堆半乾的衣服,一步一停的緩慢往前走。艱難的轉了好幾圈,卻找不到能暫放的地方。
挪到牆邊,伸手摸着,終於按到了日光燈的開關,“嗒”的一聲,白煞煞的光亮,忽然間就充滿了宿舍的每個角落,晃得人有些刺眼。非煙見方瓊的牀邊上,是一條幹淨的毛巾被,就知道,早上出門的時候,肯定是她特地鋪上去的。於是想也沒想,就用力的一拋,把衣服都堆在了上面。
等雨下大的時候,非煙已經把所有的衣服都整理好了,歸了類,齊刷刷的掛在每個人的牀欄杆上。她拍拍手,輕鬆起來,三兩跳的重新回到陽臺上,伸手把兩扇半開的窗戶關牢。
雨絲已經變的密集起來,非煙伸手貼上玻璃窗,只感覺到手心竄起一片微涼,她又低身附耳傾聽,很靜,沒有任何的聲音,抬起頭,卻看見風的痕跡劃滿了窗外。
桌子上還擺着沒有完成的作業和一些文件,她重新坐下來,想了一下,把大學英語的習題冊收好,隨手放進抽屜裏。拿起一份文件和一個筆記本,認真的翻起來。
邊看邊寫,一張白紙漸漸的被藍黑的墨水字跡填滿。非煙停下筆,滿意的鬆鬆手,拿起來,半舉到空中,點着頭,自顧自的欣賞着,嘴裏還不時的輕輕哼着歌。
“砰!”一聲,門突然被大力的撞開,一個人影飛奔進宿舍,帶來一陣溼漉漉的雨水氣息。
非煙被嚇了一大跳,手一哆嗦,就把紙給掉在了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滿臉疑惑的盯着眼前的這個人。
伊雲正站在宿舍中間,頭上套着一個碩大的紅色塑料袋,零零落落的水滴還掛在棱角上。綠色的體恤衫早就溼透,七分褲的下襬佈滿星星點點的泥水。她喘着氣,把眼睛前的頭髮向後拂過去,又伸手把塑料袋給摘下來,“嘩啦啦”的一小片水,落下來,打溼了粗糙的青色地磚。
非煙強忍住笑,站起來去找乾毛巾。就聽見身後的伊雲,在不住的在大發雷霆。
“哼,真是的,這都什麼鬼天氣啊?好好的突然下雨,害的我呆在四食堂回不來。”聲音很大,嗓音高亮的迴響在室內。
非煙把毛巾按到她的頭上,又跑到陽臺上去拉窗簾。伊雲胡亂的揉了揉頭髮,就甩掉毛巾,三兩下的脫了衣褲,打開衣櫥翻找着。
非煙把地上的體恤和七分褲都塞進牀下的臉盆中,直起身子,靠在牀柱上,使勁的拍了下自己的臉,收住隱約的笑,若無其事的頓了頓嗓子,“恩恩,哎,別生氣啊,天有不測風雲,這個你哪能說的準呢?”
“是啊,誰叫我碰上了呢?”伊雲套上一件無袖連衣短裙,回過頭,仔細的揣摩非煙的臉,“你是不是想說,我頭上的這個塑料袋,比起渾身溼透要好很多啊?”
非煙看着她的眼睛,只覺的兩個人鼻尖碰着鼻尖,連呼吸都快融合在一起了。她忽然“噗哧”的一聲,忍不住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的,不是的,不過,我說你好歹也換個顏色吧?”非煙跳到一邊,使勁的揉着肚子。
伊雲大喊一聲,張牙舞爪的跑過去抓她,“這能怨我嗎?小賣部一共就兩種顏色的塑料袋,我這還算好的了,”她停下來,雙手罩在頭上,有模有樣的比劃着,“你沒看有個男生,瘦瘦的,個子不高,頭上居然套着個綠色的,哎,綠色的啊,我看着那個彆扭…”她說着說着,也跟着大笑起來。
非煙側着身子,橫在宿舍另一頭的牀上,用手指着伊雲,“你也好不到哪裏去,自己穿着個綠體恤,頭上還頂着一朵大紅花,啊…”話沒說完,就蹦了起來,慌忙往陽臺跑。
結果兩個人嘻嘻哈哈的扭成一團,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笑打鬧着,全然沒有聽見門口的腳步聲和敲門聲,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才意識到,門都快被捶掉了。
非煙急急的跑過去,拉開門鎖,就看見杜佳一臉怒氣的站在外面。
“有毛病啊,幹嘛不開門?大白天的,鎖門做什麼?”杜佳狠狠的白了非煙一眼,忿忿的走進宿舍,手一甩,就把書“啪”的扔在桌子上。
非煙沒說話,慢慢的合上門,回手拉了拉伊雲,眨眨眼睛示意她。伊雲雙手叉腰的杵在原地,衝着杜佳的背景,高舉拳頭揮了揮,鼻子里長長的出氣,“哼”的一聲就走開了。
非煙坐回桌子前,重新拿起那份擬好的名單,伊雲也湊了過來,下巴卡在她的肩頭,貼着臉,手指顫微微的點在名單上,邊看邊喃喃自語,“助學金…,咦?怎麼這麼多人申請啊?”她驚奇的探起身子,“咱們班一共纔多少人啊,當真有這麼多人經濟困難?”
非煙笑起來,扳開伊雲的腦袋,嚴肅的回答,“你以爲助學金就專門給貧困生髮放啊?這次的助學金申請,包括了好幾種呢。”她拿出一個文件夾,翻找着給伊雲看,“你看,這裏,還有這裏,都說的很仔細了,只要符合條件,就可以申請。”
“切,我還以爲怎麼了呢。”伊雲不以爲然的聳聳肩,“這都是你們這些班幹部的事情,我這個平頭小百姓怎麼會知道?”她忽然又推了推非煙的肩膀,“昨天下午你不是被叫去學生會了嗎?難道不是爲這個事情?”
非煙合上文件夾,搖了搖頭,“不是的,是校學生會開的一個會,也是被臨時叫過去的。”她這樣輕描淡寫的說着,腦海裏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更多。
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被輕聲的喚醒。非煙想起昨天進院辦公室的時候,那個人看着她的眼神。那樣的清透和明亮,宛如泉水一般,汩汩的流淌進心中。其實並不陌生,因爲上一次正式的接觸,還是在那節高等數學課上,她記得自己當時洋相百出,是他站出來爲她解的圍。
會是臨時召開的,連到場的人數也都沒有湊的很齊。非煙就坐在那裏,心咚咚的直跳,連會上講了些什麼,都沒有聽進去。自己也覺的可笑,其實並沒有什麼啊,但是就是會抑制不住的,用餘光悄悄的去看旁邊的這個人。以前並沒有仔細的看過他,只是依稀的記得,他穿過耐克的體恤,皮膚是黑黑的,對了,那還是很久之前那次課間休息的時候,他站在一羣起鬨的男生中間,遠遠的對她微微頷首一笑,非煙這樣的想,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片小小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