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山呼海嘯也似的熱鬧動靜中,隨一道瑩瑩玉光如水般平鋪在空,陳珩身影也是緩緩現出,又惹得聲浪愈發洶湧。
"Z......"
見陳珩被薛敬等一衆門客簇擁着進入金舟後,大殿之中忽然一片寂靜。
直過得半晌,面色難看的瘟病宗主持長老才緩緩搖頭,打破沉默。
“太乙神雷的修行可是不易,尋常元神真人都難尋得其中門道,而他一個金丹,竟然成功入門了,也着實難得。
瘟的主持長老無奈苦笑一聲,但看來往日交情上,他還是保持住風度,率先對荀秉開口道了一聲恭喜,點一點頭:
“先是君堯、又是陳珩,荀長老,你玉宸近來可真是屢屢有英才湧現!”
隨他出聲打破沉默,這殿中慢慢也就熱鬧起來。
衆多主持長老都是紛紛起身稱賀,面帶笑意,荀秉自不會怠慢,忙一一回禮。
瘟病的主持長老名爲庾策,他與陰無忌的師尊師出同門,都是委羽道君的門下弟子。
有着這樣一層干係,那策自然是對陰無忌的底細瞭解清晰。
一品金丹,內景圓滿,宙光神水,元境界六層的太素玉身,兩類入門的無上大神通,其中甚至包括十方照世大疫光這門鎮世法。
如此道行,如此手段??
無論是放眼哪座陽世大天,陰無忌都當得起道中翹楚的讚詞。
異日定當是要大魁天下、凌邁景漢!
尤其是先前,他在有所保留的情狀下還大勝了先天魔宗的餘黃裳,
在庚策看來,即便放在上一屆大會,對上君堯、嵇法?這等堪稱不世出的道種,陰無忌也絕不會弱人一頭!
可偏偏今番……………
在暗歎一番後,庾策也只能是感慨,這一屆的丹元大會着實是過於酷烈。
衆多下場的丹元真人皆是天下之選,連九州難得一見的一品金丹都足有四位,這在先前着實是不可想象之事!
陳珩、陰無忌、呂融、餘黃裳、衛令姜、周伏伽......
在往年大多時候,無論餘黃裳還是衛令姜、周伏伽,以他們手段,都可奪得一屆丹元魁首了。
可這回偏有呂融,陰無忌橫亙在前。
而呂融、陰無忌卻又是悉數敗於陳珩之手。
這等念頭只是一生起,也叫庾策也覺頗是荒誕,表情又不免一苦。
而在一片熱鬧道賀聲中,血河的主持長老卻像是在神遊天外般,同樣有些心神不屬。
庾策與他?有默契般,忽然對視一眼,幾息之後,兩者都是暗暗搖頭。
直過得半晌,隨原本候在殿門處的童子忽上前通稟,也是有幾名金衣執事託着一面玉盤時躬身上殿,這纔將諸位丹元長老的注意吸引了過去。
這玉盤光華湛湛,有絲絲縷縷的清濁兩氣從中垂下,上方更籠罩着一層明光燦霞,叫人一望便知不是俗物。
而盤上別無他物,只是放着一面金榜,上面寫着此番丹元前十的姓名和出身。
這丹元前十究竟如何去排次序,自是以得手銅魚最多者在前。
除此之外,若是得魚之數相等者,那便要看他們在此番大會上的戰績和表現了。
雖說對於前十究竟如何去排,諸位主持長老早已是打好了腹稿,心如明鏡一般。
但堂堂都氣運,關乎非小,自是不能夠草率爲之。
在一番客氣推讓過後,荀秉率先將盤中金榜拿起。
他在看得陳珩名字位在諸修之上,高居榜首,便滿意一笑,只略往下掃了幾眼,將金榜遞給身旁之人。
“第三嗎?”
而庾策接過金榜,先在陳珩名字上停了一停,隨後見陰無忌名字被列在第三,在呂融之下。
他面上也無什麼動容之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同樣並無異議。
陰無忌雖逐去了顧漪、裴芷,得銅魚兩條,但呂融同樣也是鬥敗了衛令姜與餘黃裳。
而兩人手中的銅魚數目雖說來相當,但呂融那兩戰的分量,還是比陰無忌要重一些。
且呂融在化醇霧散去之前,這位還同常清覺、湯玄這兩位老牌金丹鬥了一場,並輕鬆勝之。
反觀陰無忌卻是在大雪山深處調和法力,適應宙光神水的侵蝕,並未動手。
宙光神水??
這類坎離道人親授他的神水,雖說是讓陰無忌加速了幾個修行步驟,令其更早掌握了瘟的那門十方照世大瘟疫光。
但隨之帶來的侵蝕,也頗有些麻煩,難以在短時間內驅除,非得陰無忌頻頻調和內息,運順心神,纔不至於令這神水影響到他的狀態。
可以說正是爲了準備最後的那番全力一戰,陰無忌纔會隱於大雪山深處。
不然以他性情,他只怕會更早便同陳珩、呂融等人對上!
但如此一來,儘管在應對太乙神雷時,陰無忌比呂融還稍多了一會,卻也是名次落後呂融一頭,位居於第三。
“除去丹元魁首外,餘者雖也能得些不菲好處,但以無忌身份,這些卻不算什麼,第二還是第三,其實差別不大。
只是可惜了,那枚胥都大丹......”
庾策眸光沉沉一閃,暗道。
今番的丹元大會因有陰無忌下場,可謂是瘟癀弟子最有望奪得胥都大丹的一屆了。
而無忌偏偏是對上了陳珩。
那下一回瘟弟子有望登魁的日子。
庾策也不知曉,究竟又會是幾時了.......
不多時候,金榜便在十四位主持長老手中輪番轉了一遭,既衆人對這名次無異議,那便也是到了該用印時候。
不過在輪到先天魔宗的主持長老劉覆時。
這位與陳玉樞並非一派,甚至隱隱有些不和的長老,他此刻忽莫名一笑,只是視線停在荀秉身上。
“不知劉長老今番有何見教?”
荀秉見此也不意外,只淡聲開口道。
“見教不敢當,貴宗有此等道種,着實是令人稱羨,不過我忽想起一事,正聽聽諸位的高見……………”
穿着大紅法袍的劉覆緩緩捋須,意味深長道:
“諸位應當知曉,我入道甚晚,在快甲子之時才邁入修行門途,爾後經得好一番艱難,終是拜入先天魔宗。
而在此之前,我曾於地陸中的俗世小國充當一方小學官,閒暇之餘,在那些古書便見到了不少凡人杜撰的荒誕故事。
其中有一則便是如此......”
迎着荀秉目光,劉覆慢悠悠開口,到:
“那書上說龍乃古之瑞獸,飼之實乃宗族大幸,子孫可蒙其澤,可延累世之祚。
然龍秉乾剛,性非柔順,譬如兩曜難以爭輝於一宇,強使二龍並於一族,日久必生矛戈之氣,祥瑞不成,恐貽後患。
諸位同道,以爲這故事如何?”
中乙的主持長老盧?聽出了劉覆的意有所指,他淡淡轉了視線。
而場中其他長老也是明白這話中的另一層意思,或是一笑,或是搖頭,反應不一。
......
嵇法???
樂涔嵇氏的少主,當今玉宸的六位真傳之一。
也是在數百年前曾與君堯並稱一時,被當今那位無有觀觀主親口譽爲是“坤象”的人物!
無有觀位在北顥州,觀中之人盡是八派六宗出身的道德上真。
那赫赫有名的“歲旦評”便是出自無有觀中,由觀中那些仙道耆老們親自來定出名位。
至於無有觀的觀主,更是向來身份不俗,甚至北極老仙都興致勃勃坐過一段時間的觀主之位,直至是這位尋到了新的趣味,這才“退位讓賢”。
而含弘廣大,德合無疆曰“坤”,“象”爲有形之表,是物之範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