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最新章節
“尚書府的三小姐?”裴文遠愣了愣,狗寶忙堆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道:“可不是喜事嗎,大喜事,咱裏頭說,裏頭說,老在門口算怎麼回事呢。”說着七手八腳把媒婆拽了進去,迎到堂屋裏奉上香茶,再一瞅裴文遠還立在院門外呢,那臉上癡愣愣,不知道是喜是憂。
狗寶目光閃了閃,忙出來道:“公子怎麼不進去?”
裴文遠道:“狗寶,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們家大姑娘早定過親了。”
狗寶嘿嘿一笑道:“我說公子唉,這當口您怎麼犯傻了,往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兒去啊,吏部尚書府啊,先不管吏部尚書多大的官兒,就說公子您的前程,可捏人手裏呢,這親事你不應成啊,你就預備着坐一輩子冷板凳吧,小的可聽說,上屆科考二甲的進士們,還有在家等着外放的呢,您要是捨得下這頂烏紗帽,小的也不勸您什麼了,再說,這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撿着高枝兒攀啊,您跟大姑娘一沒成親,二沒過禮,說到頭也不是夫妻,您另選高門,退了這門親事,誰樂意說讓她說去,以後您是吏部尚書府裏的女婿,您這仕途就好比乘船遇上順頭風,一路這麼順下去了。”
裴文遠道:“要不,把我娘接來商議商議。”
狗寶道:“成咧,小的明兒一早就動身回去接老太太。”
裴文遠進去跟媒婆說:“婚姻大事當遵循父母之命,奈何我母親尚在冀州府老家,明兒一早就讓家下小廝去接,等母親一來,必然給府上迴音,您看這樣可好?”
那媒婆笑道;“那您可快着些,不是我們大人瞧上公子的相貌人品,這尚書府的女婿,可輪不上您呢,得了,我先去了,你好好思量思量吧。”
沒等到第二日狗寶動身,天一擦黑,裴家老太太就來了,裴文遠真是驚喜交加,暗道,莫非這真是自己的命數,和該着的造化。
迎着母親下車,本想說這事兒,卻瞧見送他母親過來的牛黃,便道:“是大公子讓你送老太太來京的?”
牛黃忙點頭:“小的這兒先給姑老爺道喜了,家裏頭接着信兒歡喜的不行呢,大公子就說,想必姑老爺還要等吏部的指派,一時半會的也回不去,老太太這心裏頭惦記着,就讓小的送老太太過來了。”
裴文遠道:“大公子怎麼沒來?”
牛黃道:“姑老爺有所不知,冀州府的鋪子裏出了些事兒,大公子哪兒脫不開身子呢,讓我跟姑老爺說,莫着急,過不了一兩日,大公子就來京了,到時候再商量,老太太既送到了,小的還得連夜折回去,這就跟姑老爺告退了。”
裴文遠巴不得他趕緊走呢,揮揮手道:“去吧。”
等牛黃一走,扶着他娘進了屋,把吏部尚書府三小姐的親事告訴了他娘,他娘一聽指着他道:“娘白養活你這麼大,到如今連高低貴賤都不分了,這還用想什麼,守着吏部尚書府的姑娘不要,卻她一個商戶家的庶出丫頭不成,這事不用商量,明兒就把那媒婆請來,先應下這門親事再說。”
裴文遠道:“若應下這裏,餘家的親事怎麼好?臨走可都定下了。”
他娘道:“莫說定下了,就是成了親,這會兒有尚書府的姑娘,你也得給我寫休書。”
狗寶在旁邊瞅着這老太太這咬牙切齒的樣兒,不禁暗道,這母子倆可真是活生生的白眼狼兒,就不想想當初什麼樣兒,不是餘家賙濟着,這老太婆早都病死了,這倒好,眼瞅着有高枝了,把過去的救命之恩都忘的一乾二淨了。
裴老太太見裴文遠仍有些猶豫,一拍桌子道:“你莫不是心裏頭還惦記着餘家丫頭呢?”
裴文遠吱吱嗚嗚的道:“也並非如此?”“那是什麼?我是你娘。有什麼話兒還不能跟我說不成?”
裴文遠這才道:“去年九月間,兒子送大姑娘去兗州府的時候,跟大公子提了親事,給大公子立下了一紙字據。”
裴老太太一愣:“什麼字據?”裴文遠吱吱嗚嗚的道:“若不娶大姑娘,當還給餘家千金。”老太太道:“什麼千金?一千兩金子?”
裴文遠點點頭,裴老太太臉都白了,指着他:“你糊塗啊,怎能立下這樣的字據。”
裴文遠低着頭吶吶不言,當時他哪裏能想到會有今日的機緣呢,若知道,又怎會提親,裴老太太沉吟半晌道:“娘打早就說,這餘家是處處算計的奸商,果真,連他們家大姑孃的親事都算計在裏頭了,咱也不怕,如今你中了進士,就是朝廷命官,若她敢拿着這一紙字據要挾,就是訛詐。”
裴文遠道:“若餘家拿着字據告上衙門該如何?”
裴老太太冷笑一聲道:“你都快是尚書府的女婿了,哪個衙門的官二敢判這樣的官司,難道不怕摘了他頭上的烏紗帽嗎?怎麼着,你還捨不得?”
裴文遠道:“怎麼說,當初也是得了餘府的資助,這樣豈不是忘恩負義。”
裴老太太哼一聲道:“什麼忘恩負義,我不信,若太子殿下瞧上了她餘家的大姑娘,她還會嫁給你,誰不撿着高枝兒呢,當初她看上你,不也是指望着你高中以後,好當官太太嗎。”
裴文遠忽想起,前頭鳳娣擠兌他的那些話,不免恨上來,點點頭:“如此,我這就寫退親文書,讓狗寶明兒一早動身送回冀州府。”
裴老太太道:“快寫。”站起來屋裏屋外的溜達了一圈道:“這院子雖齊整,終歸小了些。”又瞧了瞧那邊兒正屋子道:“怎不住在正屋?”
裴文遠道:“大公子前一個月住在這裏。”
老太太哼了一聲道:“這倒是誰的院子,她倒成了主,狗寶,把那屋的鎖給我撬開,今兒晚上我住進去。”寶忙應一聲去了。
狗寶一早拿着退親文書走了,至掌燈時候,娘倆的晚上飯剛擺在桌兒上,就聽院門哐噹一聲響,娘來唬了一跳,急忙出來瞧,裴文遠一看見餘鳳娣不免有些怵,他娘卻往前一站:“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公子,大晚上的,這是做什麼,莫非要打家劫舍不成?”
鳳娣笑了:“打家劫舍?”老太太,您是不是老糊塗了,真當你兒子住在這兒,這院子就是你裴家的不成。“說着越過娘倆進了正屋,見八仙桌上擺着飯,哼了一聲:“來人,把這些給我扔出去餵狗。”
裴文遠臉色一變道:“你這是怎麼說話?”
怎麼說話?鳳娣冷笑一聲:“我餘家的飯就算餵了狗 ,狗還得衝我搖搖尾巴叫兩聲呢,好過給你們這等狼心狗肺的人喫。”
裴老太太氣的抖着手道:“你別仗着你餘家有錢,就在這裏撒野,當我們娘倆好欺負,文遠如今可是進士,朝廷命官,你這樣就不怕喫官司嗎。”
鳳娣樂了:“老太太,別說你兒子還沒當官兒,就是當上一品大員,也得講理不是,俗話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裴文遠,既然你都寫了退親文書,那咱們今兒就得好好算一算賬了,馬方算賬。”
馬方脆生生應了一聲,從懷裏掏出小算盤往桌上一擱,牛黃在後頭拿着賬本子,一筆一筆的大聲唸了出來,從裴文遠辭了餘府的差事起,每個月往裴家送的柴米油鹽,家用銀子,一分一釐都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