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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古代言情 -> 扶搖皇後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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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孟扶搖搖頭,“這是欲加之罪,是別人錯誤的選擇,與你何幹?長孫無極,你一生智慧天縱,你應該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不能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她突然放開長孫無極,大步走到牢門前,拔出“弒天”用力一劈,鎖鏈嘩啦啦散開,孟扶搖推門進去,行至德王面前,雙膝一跪,砰砰砰磕了三個頭,道,“死者爲大,無論生前有如何的恩怨,這都是我該當拜你的,另外,這也是我提前爲驚擾你的遺體道歉,有件事,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必須做。”

  她站起身,上前,抬手合起了德王大張的嘴。

  “無論誰有什麼錯,這都不應該是一個父親懲罰兒子的方式。”她神情堅決的伸手,合上了德王大睜的眼睛,將他的身體輕輕放倒,順手毫不猶豫的將牆壁上的血字給擦了。

  四周沒有布,她用自己的衣袖一點點拭乾那血跡。

  擦完她迴轉身,看見長孫無極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階梯,趺坐在地,默默看着她做這一切,他神情一直都非常安靜,安靜得像從鐵牢頂上一線極窄的窗口灑下的那點月光,清而涼,鍍在那深黑的地面上,像一卷不可揭去的無字碑帖。

  那些隨死亡淡去的恩怨愛恨是非功過,正如無字碑帖,唯有用空白去評說,剎那間一夜心事蹉跎,獨留這夜未央天,琉璃火。

  牆壁上的血字可以抹去,那些留在心上的印痕,卻又要如何解脫?

  孟扶搖緩緩走過去,從懷中摸出火摺子,點亮嵌壁銅燈,隨即也坐了下來,坐在一地血跡中,坐在長孫無極面前。

  銅燈燈光幽暗閃爍飄搖,點點昏黃光影,在空寂的室內穿梭,將那些過去久已沉澱的往事和不可挽回的現今,密密交織。

  “很久以前,有位皇帝,在一次平叛戰爭中身受重傷,是他身邊的一個大將揹負着他躲藏在山洞中,並最終在最危險的時候代他而死,這位大將本身也是遠支皇族一脈,和皇帝同姓,那位皇帝脫險後,對着滿朝文武發誓,終其皇族一脈,永不可負將軍後代,並收養了將軍的孤兒,視爲親子。”

  “自此那位孤兒一脈,代代封王,並守護着皇族一脈,親如一家,大約在三代過後,這一代的皇帝,生來先天不足,體弱多病,這一代的王爺,驍勇善戰,忠心爲國,被皇帝倚爲左膀右臂,兩人青年時,經常結伴而行,私服出遊。”

  “那一年暮春,兩人踏春去京郊一座山,皇帝來了興致,在半山亭中撫琴一曲,王爺湊興舞劍,各在酣暢處,卻被一個路過的女子打斷,那女子說話靈動犀利,將兩人的琴藝和劍術都狠狠譏刺了一通,兩人怏怏而歸,心裏不知怎的都不曾忘記那女子。”

  燈火朦朧,映着長孫無極平靜容顏,他眼神渺遠,似乎透過此刻淒冷一幕,看見了很多年前,暮春山花落,清風流影長,清秀的男子亭中撫琴,勇烈的少年樹下舞劍,一地落花漫天繚繞中淡黃衣衫的少女俏生生走來,一番靈鶯般的言語,從此攪動了這世間情孽,攪動了一個皇族的沉浮,攪動了無數人的命運,並在很多很多年後,仍舊在戕害無辜。

  孟扶搖無聲的伸手過去,握住了他的手,長孫無極淡淡的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大約又過了陣日子,皇帝忙於國事,漸漸也就將那女子忘了,某日王爺卻興沖沖進宮,告訴皇帝找到了那女子,並說要娶她,皇帝聽說那女子出身望族,也頗心動,卻不想仗恃帝王之尊奪兄弟所愛,便命貼身太監去那女子府中,送上一幀名畫,那是出自前朝國手的雪中舞劍圖,皇帝想的是女子既然會武,想必會喜歡這畫,並要太監不許泄露自己身份,只說某日踏青之遇,蒙小姐一番教誨,從此念念不忘,斗膽獻畫,求小姐垂青。”

  “那女子接了畫,仔細看了半晌,問太監:彈琴者?舞劍者?”

  “太監以爲她問的是畫的內容,答:舞劍者。”

  “女子展眉一笑,道,‘好。’”

  “一錘定音,皇帝十分喜歡,當即下了旨,納女子爲妃,進宮第二年,女子產子,那是皇族這一代的第一個皇子,也是唯一的一個,皇帝更是喜悅,將她冊爲皇後。”

  “皇後冊立的那一年,王爺也納了王妃,對方是臨江王的長女,皇族郡主,本來同宗不可結親,但是這位郡主自幼嬌養,予取予求,她傾心王爺非他不嫁,便也就嫁了,當時民風大度疏朗並不迂腐,世人看來,他們也是極爲美滿的一對。”

  長孫無極仰首看窗口那一線月色,今夜似是月圓之夜,很多年前的那一夜,在那兩對看似美滿的皇族夫妻的新房屋檐上,是否也高懸着這樣一輪圓滿的月?而那樣的月夜裏,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故事,使得以後的歲月中了仇恨的毒,一日日銷魂噬骨,直到將結局噬成永久的殘缺?

  “日子就這麼過去,在所有人看來,事情沒有任何異常,然而卻只有當事人知道內裏的波濤洶湧,比如那位皇後,她發現自己所嫁非人,更發現皇帝因爲體弱,已經不能人道,比如皇帝,發覺皇後心裏的人根本不是他,比如王爺,認爲是皇帝搶去了他心愛的女子,比如王妃,終於發覺丈夫不算自己真正的丈夫,這些心事,像毒瘤一樣埋藏在四個人心裏,沒有一日,他們能獲得安寧。”

  “然後那個孩子長大了,三歲那年,他失蹤了半個月,其實也不是失蹤,他是被王妃給抱走了。”

  孟扶搖短促的“啊”了一聲。

  “王妃——那是個天生有些偏執和瘋狂的女子,她冒險入宮,偷偷抱走了那個孩子,把他關在密室裏,她並不打罵他,卻整日用一面鏡子照他,指着鏡子裏的人對他說——你看看你的鼻子你的額角,你是他的!你是他的!這個賤人!賤人賤人賤人……她不停息的詛咒,那孩子聽得要哭,那女子便狠狠掐他,不許他哭,她說——這世上人笑不是笑,哭不是哭,擺在臉上的都是假的,只有心裏的苦是真的,而心裏的苦,是不能給人看見了,一旦看見了,就完了。”

  “那孩子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裏呆了半個月,整天被那鏡子照着,照得他兩眼發花,當他被救出來的時候,他差點瞎了,而從此後,他確實也不會哭了。”

  孟扶搖突然仰起頭,吸了吸鼻子,啞着嗓子道,“停一分鐘,我消化一下。”

  長孫無極垂下眼,用自己冰冷的手輕輕摩挲着她的手指,柔聲道,“都過去了……”

  孟扶搖盯着他胸前,那裏不知何時也一團溼,她伸手過去,把那個偷偷哭的傢伙拎出來,往額前一抵,輕輕道,“耗子,別一隻躲着,我們抱頭痛哭吧。”

  元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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