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頭冷月,居高臨下,褲子無聲掉落,瞬間堆在那人腳下,從孟扶搖的角度,正好將那兩條毛茸茸的光腿看得清楚。
“啊哈,羅圈腿!”孟扶搖一個跟鬥落回元昭詡身側,仰首大笑。
她手中把玩着一條絲帶,剛纔拔箭飛擲時,她已經用絲帶勾住了箭頭,那人劈落羽箭,自恃孟扶搖不會是他對手,漫不經心的回頭說話,卻沒提防到她趁機反手一抽,羽箭飛回割破了他褲帶。
孟扶搖笑不可抑的看着那個自負的傢伙手忙腳亂的拎褲子,一個響指打得又亮又脆,“剛纔那兩箭是我客氣,你再囂張,我割斷的就不是你褲子,是你家寶貝了。”
她笑着去拉剛纔一直隱在黑暗裏沒有動手,只是微笑旁觀的元昭詡,“走吧。”
剛一轉身,忽聽牆頭上那男子一聲滿溢殺氣和怒氣的冷哼,隨即一聲低響,天空之上彷彿突然炸開了萬千星輝,華麗的,燦爛的,從極遠蒼穹升起再奔向無限的破碎虛空的永恆的光,分水撥浪般劃裂黑暗,快得肉眼不能捕捉,剎那籠天罩地,充滿了宇宙洪荒之間!
孟扶搖只是眼角捕捉到那般的光,便覺得心頭震了一震,那般的光輝燦爛充斥瞳孔,令人心神巨震間忘記所有動作。
只是那一震的剎那,星輝已到眼前。
星輝方起,元昭詡霍然轉身。
他一直靜如處子,動起來卻比那快得難以形容的星輝還要迅捷幾分,身形團團一旋,衣袂飄卷烏髮飛散,黑暗裏白光一閃,驚風暴雨般的呼嘯忽止!
一陣死寂般的靜默。
月光從牆頭瀉下來,照見那一處小巷,巷子死角裏,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手指玉白,指間拈花般拈着一朵奇形的五角花。
花朵晶瑩如冰雕成,每個角都閃爍着無數星光,美麗得懾人心魄,卻不如那隻拈花的手,玉琢般的精緻。
黑暗的角落裏掩去了人的全身,唯有拈花的手沐浴在月光下:一隻潔白、修長、以美好姿勢拈着殺人花的手;一個優雅、恆定、波瀾不驚而又睥睨天下的姿勢。
此刻。
月下。
拈花無聲。
萬物沉在綿延的寂靜裏,卻有五角花驚起的風,被拈花指間巨大的真力瞬間逼停,兩股真氣相互碰撞,原地起了陣小小的漩渦,漩渦捲起盤旋的風。
風輕輕一揚,將孟扶搖的面紗吹開。
月光瞬間亮了一亮。
漫天的星光都如海水般湧入少女明亮的眼眸,那眼眸包容萬象而又純淨如清泉,轉動間光華萬丈,似可照亮這紅塵萬千,滄海無垠。
而她飛揚的眉,揚出世間最細緻而美好的弧度,騰雲馭月,九天飛舞之姿。
這一刻黑暗的小巷,彷彿冉冉升起了新一輪月色。
牆頭那人的目光凝住,狹長的眼眸閃過貪婪和驚豔的神色,以至於元昭詡一招拈花,破掉了他縱橫天下的殺手鐧,一時竟也忘記了。
在牆頭上那人震驚的視線裏,那隻拈花的手,突然動了。
手指一甩,一個輕俏如飄風的手勢,那朵五角花,突然飄飄搖搖的飛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炸開一朵巨大得遮沒半個天空的花朵,瞬間將那人籠罩。
那人大驚,他自然知道自己這個殺手鐧,一旦被全力施展開來是個什麼效果,惶急之下再也不顧身份,直挺挺向後便倒。
稍後牆頭後傳來重物栽落的聲音,可以想象得到,對方狼狽得連身形都沒控製得住。
元昭詡收回手指,月色下他指端剛纔夾着五角花的地方,有隱約的青黑之色一閃,瞬間被他垂落的寬大衣袖遮蓋。
元寶大人從他懷裏探出頭來,仰頭對元昭詡吱吱一聲,元昭詡微笑搖頭,元寶大人悻悻回首,瞪了孟扶搖一眼。
孟扶搖莫名其妙的看着它,好好的生啥子氣?更年期提前了?
元昭詡回首看她,眉頭微微一皺,他沒想到向來喜歡易容的孟扶搖,今天面紗下居然是真面目。
孟扶搖訕訕一笑,摸了摸臉道,“前兩天中了點暗算,臉上生了疹子,不敢再易容傷了皮膚,所以就……”
元昭詡笑了笑,拉着她離開小巷才道,“你遇上麻煩了,以後儘量不要以真面目示人,尤其是別給剛纔那個人看見。”
“那是誰?”
“建武將軍郭平戎,本國數一數二的悍將,掌無極國對南蠻部族徵伐事,他出身微寒,原先是德王麾下赤風隊隊長,後來機緣巧合被天下十強者之中排名第九的‘星輝聖手’方遺墨收爲弟子,‘星輝聖手’的‘天地之輝’是武林中很少有人能完全接的下的傳奇暗器,上一屆“真武大會”郭平戎靠這個名列第四,直接脫去奴籍,授將軍職,所以現在論武功,郭平戎在無極乃至天下,也能排前十了。”
“那你呢?”孟扶搖一偏頭,嘴角噙一抹調皮笑意,“你一伸手就破了他的‘天地之輝’,你該排第幾?”
她偏頭間的笑意如午夜間開放的一朵奇花,幽香四溢芬芳甜蜜,神情裏奇異的雜糅着小女兒的純真可愛和成熟女子的大方明朗,元昭詡看着她,素來深邃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星光般的柔和,卻依舊微笑不答,只輕輕牽起了她的手。
孟扶搖怔了怔,望着兩人交握的手,臉不自禁的有點紅,頓時就忘記剛纔自己問的是什麼了。
聽見元昭詡語聲溫柔如春夜的和風,響在她耳側。
“小心,郭平戎心胸狹窄,而且有寡人之疾……”
“寡人之疾……”孟扶搖呆呆重複一聲,說完了纔想起來那指的是什麼,還沒反應過來,便聽那可惡的人語氣更加盪漾的附耳道:
“……夜好深了,我們去睡覺吧?”
午夜的小巷,寂靜無聲。
卻突然炸出一聲帶着笑意和微怒的低喝。
“流氓!”
月光投入牆角,隱約見嬌俏的少女抬腳,虛踢了對面男子一腳,隨即輕快的跑開,如蝴蝶般在月下翩翩飛去。
她走後的小巷,元昭詡的笑意淡淡散去,身後卻有黑影突然浮現,黑衣男子微微躬身,低聲道,“主子……您的傷……”
元昭詡抬起手,只這剎那間他的手指已經全部染上一層青灰之色,他神色寧定,淡淡道,“無妨。”
抬眼看着孟扶搖消失的方向,元昭詡神色不豫,“郭平戎越發不成器了,不問緣由便拿‘天地之輝’這樣幾乎可以算得上神器的暗器,來對付一個女子也罷了,居然還淬了毒,這也是十帝門下有身份的高弟所爲?”
他背影挺立如竹,衣袖卻在無風自動,黑衣人下意識的退後一步,腰更深的彎了下去——主子很難得生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