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兒依舊站着,既容嬤嬤要過來,自己現在哪能過去?可那位爺既沒讓自己退回裏面,又沒說可以亂動……就只好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垂着眼皮立在門口。
王爺就似忘了她一般,又拿起另一份信件,先是看過,才取紙書寫起來。
沒過一會兒,小豆子一溜小跑的回來覆命:“回爺的話,容嬤嬤讓奴纔給爺帶話,只說她不過來了,她放心……還說,讓鴛兒姑娘以後不必每日過去了……”
鴛兒微愣,抬眼瞧了小豆子一眼,耳中就聽王爺道:“嗯,你下去吧。”
“是。”小豆子忙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鴛兒仍是立在門邊,座上王爺奮筆疾書,不一會兒方纔寫完,放下了筆,把信裝好,封口,高聲道:“進來伺候。”
兩個小太監忙忙進來,一個收拾筆墨,一個整理信件。
“這信拿去驛站,送進京去。這封派人送到邊關,李將軍處。”
“是!”小喜子接了信,忙送了出去。小豆子收拾罷桌上筆墨,王爺一揮大手道:“候着去罷。”
小豆子忙退了出去,王爺忽的起身,向裏間屋子走去,道了聲:“進來。”鴛兒忙跟了進去。
“閉門。”王爺走到牀邊,一撩衣襬坐了下去,頭也不抬的吩咐道。
鴛兒一愣,疑惑的看着王爺,心頭不解――這大白天的……閉門做什麼?
見鴛兒竟站在那裏未動,王爺抬頭,正對上一雙黑漆漆清亮清亮的眸子,還帶着疑惑,便又道:“閉門。”
這聲比適才要重些,鴛兒心頭微顫,忙垂了眼睛,走到門前,咬牙把裏間屋子大門閉住。閉住後,便垂頭站在門邊,死也不肯往牀邊走上半步。
王爺沒理會她,只一側身,靠到牀背豎的軟墊上,雙腿斜在牀沿道:“脫靴。”
鴛兒身上抖了抖,強壓着心頭不安,琢磨着他應是累了,想歇息了,這才走上前來,蹲在牀邊爲他脫靴。靴子脫下,王爺方把腿搭到牀上道:“你每日下午皆去容嬤嬤處?”
“是。”鴛兒退了兩步,立到牀邊,垂頭應到。
“給她揉腿?”
“是。”
“她可曾提起是爲何?”王爺漫聲問道。
鴛兒愣了下,搖頭道:“未曾,只說年歲大了,腿疼。”
王爺這才點頭道:“右腿。”
鴛兒又一愣,心頭疑惑,抬眼看了王爺一眼,正對上他那雙冷冰冰的雙目:“右腿。”
忽的,鴛兒猛然回過神來,容嬤嬤讓她揉腿……莫非……
壓下心頭震驚,鴛兒垂頭上前,彎腰把手按到右腿膝上,稍稍用力。
“重些。”聽着王爺的吩咐,手又加重了兩分,以平日裏給容嬤嬤按腿的力道揉着。這腿,可不是尋常女子的腿,而是結實緊繃的男子大腿……
鴛兒臉上發紅,咬着牙齒低頭揉着,這腿可比容嬤嬤那腿硬得多了,難怪她總讓自己重些,可在自己身上試時又會學着這力道大了些,一條腿揉久了喫不消,這才兩腿換着練習,現在看來……只因這是爲了要給王爺揉的……
可,這又是爲何?王爺身邊有那麼多太監、小廝使喚,讓他們來不成嗎?
正想着,忽聽身邊王爺開口道:“這世上,不是何事都可說得。”
鴛兒手上微頓,便接着揉了起來。
抬眼盯了會兒,這丫頭仍是腫着雙眼,小臉緊繃着,臉上微紅,一直紅到了脖子上,可這是使力氣憋紅的,倒不似院裏那幾個,看着便讓人生厭。再加上那一臉稚氣,平日裏總板着張冰冰的小臉,倒也不招人厭惡,若是如此……說不定倒還使得。
忽又想起去了的小千子,若不是他去了……自己這條腿又如何會讓這丫頭來伺候?
這腿直揉了小一個時辰,鴛兒出了滿頭的汗,比平時更累。平日裏雖是給容嬤嬤也是這般的揉,可那是女子,又是位老人家。這位不但是個男人,且還是個年輕的男子!若是刨去他那可怖身份和一身殺氣,單看臉蛋也算得上是位美男子了。
擦了擦汗,鴛兒這才鬆了口氣,心中又暗自擔憂,容嬤嬤今日說,以後不必讓自己過她那兒了……莫非……是把這位爺的腿交給自己了不成?!
忽的想起那院的那三個……鴛兒心裏不由得一突,面如土色。
活動了兩下腿,王爺方纔坐起,正瞧見鴛兒打了個激靈,臉色也變了,眉頭微皺道:“怎的了?”
嘴脣微動,鴛兒怎能說出心裏所想?只蹲下身子,道:“伺候您穿靴。”
伸下腿去,任着鴛兒爲自己提靴,王爺這才站起,又見鴛兒起身時晃了一晃,又是一愣:“怎得打起晃來了?”
餓的……
誰讓她中午躲在屋裏沒出屋呢?午飯時又不是她伺候的,外面的小太監也忘記她人在屋中,王爺又要忙事,便直接把飯撤了。每日正午給鴛兒送飯的太監又知道王爺今日在此處,自然以爲鴛兒有得可喫,也沒過來……就生生的把這丫頭餓了一頓。
“沒事……起猛了。”面前這位可是“閻王”若是容嬤嬤的話自己或還敢說,可現在……鴛兒連提都不敢提半聲兒。
王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眯着眼睛盯着鴛兒,忽一抬手,抓到她肩上,還未回過神來,卻猛的被他一搖晃,再一鬆手……人,便倒在地上了。
王爺也未曾想過,自己只晃一晃她,竟然把這小丫頭摔到了地上?心頭微哂道:“若有事,便直說。若是……”說着,聲沉了下去。
鴛兒抬眼瞧他一眼,見他臉色發沉,不知想起了什麼,偷偷瞪了他一眼,方支着地站了起來,咬了咬牙,輕聲道:“……餓了。”
王爺愕然,轉頭瞧着她:“餓了?莫非你中午未曾喫過東西?”
鴛兒垂着頭點了點。
王爺張了張嘴,失笑奇道:“在我府中竟還能餓着人?莫非我那俸祿連你們都養不起了不成?”
鴛兒心中翻了翻眼皮:王爺的俸祿是多少,我哪裏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一個月二兩銀子罷了,等混夠了日子出去過活時,能活多久還不知曉呢!
王爺見她低頭不答,搖頭出了裏間屋子,對外高聲道:“小豆子。”
“是,聽爺吩咐。”小豆子忙進了屋子,一個多時辰沒招呼,若不是天兒冷,他在外頭早就睡了。
“這會兒廚房可有喫的?”
見爺問,小豆子心中雖是詫異,卻仍應道:“回爺的話,這會兒已快到酉時了,想來廚房裏正預備着晚飯……爺餓了?我去催催他們?”
王爺抬手道:“不必。”想了想,方又道,“取些點心來。”
小豆子忙應了聲“是”,退了出去,心頭詫異,自家的爺平素從不喜喫點心甜食,今日怎的了?竟改胃口了不成?
一碟子點心,擺了足有七八種,疊在盤中,實惠又好看。鴛兒忙站了起來,紅着臉低頭站在那裏,直到王爺把那碟子放到她榻邊纔回過神來――自己怎的讓他動手給端過來了?!
自打穿來後便沒真正伺候過人,鴛兒的臉上更加了三分尷尬,只得福了福,道了聲:“竟讓王爺拿來……實在不該。”
王爺不置可否哼了一聲,一擺袖子坐到了牀邊:“喫吧。”竟是要瞧着她喫不成??
鴛兒詫異,微抬了下頭,見王爺拿了本書來靠在牀邊看着,這心才放下半個,又瞧了瞧那碟子點心,肚子便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王爺忍着好笑,抬手翻了頁書,裝做未聽到的樣子,眼角就瞧着鴛兒蹭到桌邊,抬眼向自己邊偷瞄了一眼,悄悄捏起一塊兒,這才突然開口:“若是不夠再叫他們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