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母女在竈房裏準備午飯,舒蘭三個坐在院子裏的杏樹下玩兒,準確的說,是舒蘭和朱元寶在玩兒,蕭琅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他們。在他們頭頂的樹枝上,說了半天話的圈圈正閉目養神,小腦袋插在翅膀裏,煞是愜意。
朱元寶帶來了二十四根特製的竹籤,每根只有食指長短,他和舒蘭一人分得十二根。玩的時候,兩人同時將手裏的竹籤朝中間的空地上扔去,有的竹籤會散落在四周,有的則會堆在一起。他們要做的,就是依次撿竹籤,猜拳贏的人先撿,撿一次後就輪到另一個人,規則是不能碰動其它竹籤,否則那次機會就浪費了。
剛開始,自然是要撿單獨散落在外面的,這樣輕易不會碰到別的竹籤,等到散落的撿完了,就是最難的部分,拆竹籤。譬如說兩根竹籤緊挨着,或有一根搭在另一根上面,如果撿的時候夠小心,拿走一根時另一根就不會動,但要是撿的時候手指顫抖了,基本上肯定會弄動另一根的。
在蕭琅看來,這個遊戲極其無聊,偏偏舒蘭就玩的津津有味,特別是朱元寶肥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別的竹籤,從而弄散堆在一起的竹籤讓她白白撿便宜的時候,她就會咯咯地笑出來,那眯着眼睛的小模樣就像是搶到穀粒的麻雀,很是得意。
“對了,阿蘭,後天孤山寺就要舉行廟會了,到時候山腳下會圍一圈賣東西的小販,喫的玩的,賣啥的都有,還有耍猴雜耍什麼的,特別熱鬧,你們要不要去逛廟會啊?去的話你告訴我,我帶你逛,那裏每年的花樣都差不多,我去過好幾次了,到時候我領着你去玩兒。”朱元寶小心翼翼拿走一根竹籤後,忽的道。
廟會啊?舒蘭歪歪頭,她好像聽孃親提起過,但是沒有印象了。
“真有那麼好玩嗎?那一會兒我問問我娘,她讓我去我就去。”
“那你記得告訴我一聲,我這幾天都在家裏,只要你去你姥姥家,我肯定會過去找你的。”朱元寶又道,語氣很是鄭重,生怕舒蘭會忘了。
舒蘭點點頭,剛要說話,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雷鳴。
秦氏也聽到了,她走到院子裏望向天邊,只見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慢慢往這邊移了過來,隱約傳來雷聲。
這是要下雨的兆頭啊!
秦氏皺皺眉,看向猶自未覺的朱元寶:“元寶啊,你爹你知道你到這邊來嗎?”要是一會兒朱元寶他爹回家找不到人,不知道該多着急呢。
恰在此時,又一聲清晰的雷鳴傳了過來。
朱元寶噌地跳了起來,看看天色,急匆匆朝門口跑去,邊跑邊大聲喊着:“伯母,我有急事先回家啦,改日再來拜訪您!”每逢下雨,他老爹都會早早收攤回家,萬一讓老爹知道他擅自騎毛驢出來,還不得氣得扒掉他一層皮!
麻利地解開繩子,朱元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爬上驢背,朝追出來的秦氏擺擺手,拍着驢屁股就跑了,那滾圓的身子在驢背上左右晃了兩下,真讓人擔心下一刻他就會掉下來。
“這孩子,真是想幹啥就幹啥,就這麼走了,萬一趕上下雨怎麼辦?”望着一溜煙跑遠的毛驢,秦氏無奈地道,就算他着急,也可以等她準備好蓑衣再走啊,真是不讓人省心!希望他的驢跑快一些吧!
轉身回屋,見舒蘭還愣愣地蹲在那兒,好像不明白朱元寶爲啥突然跑掉似的,秦氏便招呼道:“快下雨了,你們倆到屋裏玩吧。”
舒蘭搖頭,“待會兒着,我這邊還沒拆完呢。”說着,三兩步跑到蕭琅身前,拉着他往剛剛朱元寶蹲着的地方走:“狼哥哥陪我玩兒!”
蕭琅沒有動,見秦氏進去了,才隨她走了過去,“怎麼玩啊,是這樣嗎?”伸手就把剩下的一小堆竹籤劃拉開了。
“哈哈,你好笨啊!不是這樣的,要一根一根……”舒蘭以爲他是真的不會玩,得意地笑了起來,只是沒等她說完,蕭琅就起身離開了,她驚訝地回頭看去,只瞧見一個挺直的背影。
“狼哥哥,你怎麼不玩了啊?”她大聲喊道,不明白蕭琅爲何突然就走了。
蕭琅已經進了屋,雙腿搭在炕沿上,抱着頭靠着牆壁,沒有理她。
朱元寶來了她就跟他黏在一起,現在朱元寶走了她纔想起他……看來這兩天真是太慣着她了!
“阿蘭好笨,阿蘭好笨!”圈圈突然睜開眼睛,嘎嘎叫了起來。
“壞圈圈!”舒蘭正不滿蕭琅的態度呢,仰頭就罵道,想要把籠子摘下來,用柳條捅圈圈兩下,偏偏那是朱元寶掛上去的,她就算踮着腳也夠不到。
忽的一陣風吹來,杏樹枝猛烈地搖晃着,發出嘩嘩的聲響。
舒蘭額前的碎髮被吹亂了,可她更擔心圈圈掉下來,忙撿起地上的竹籤往屋裏跑去,本想讓姐姐幫忙的,可舒宛正在擇菜,秦氏更是圍着鍋臺忙活呢,舒蘭想了想,只好跑進屋子。
蕭琅見舒蘭進來了,倒在炕上睡起覺來。
舒蘭將竹籤放在板凳上,轉身時正好看見蕭琅躺了下去,便跑過去拽他的腿:“狼哥哥,幫我把圈圈摘下來,外面風大,會把它吹掉的!”
蕭琅閉着眼睛裝睡覺。
“快起來,我知道你裝睡呢,哪有人這麼快就睡着的!”舒蘭不甘心地搖着他的褲腿兒,嘟着嘴瞪他。
蕭琅一動不動。
外面傳來圈圈嘎嘎的叫聲,秦氏和舒宛聽了,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她們自然聽到舒蘭的話了,雖不明白向來縱容她的蕭琅爲何這次沒有立即幫她,卻也知道他逗她玩呢,就都沒有主動提出來要幫忙。
舒蘭氣得爬上炕,跪坐在蕭琅旁邊,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快起來!”
蕭琅索性翻了個身,側躺着,把背影留給舒蘭。
舒蘭剛想撲上去,目光落在他胳膊纏着的紗布上,不由放軟了聲音,湊到蕭琅耳邊小聲求道:“狼哥哥,你別逗我了,幫我把圈圈拿進來吧,好不好?”
溫熱的氣息撲到他耳上、臉上,瞬間就讓他有了反應。
蕭琅極力忍耐着纔沒有翻身將她按在身下,聽了聽竈房的動靜,確定舒宛和秦氏都在各忙各的,才半撐着坐起身,雙眼發亮地盯着舒蘭,低聲道:“那你親我一下。”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
受他的語氣感染,舒蘭不由也壓低了聲音,不解地問道:“爲啥要我親你啊?”
蕭琅喉頭滾動,聲音沙啞:“因爲你要我幫你啊,以後只要你讓我幫忙,就要親我一下,不願意就算了。”作勢又要躺下。
舒蘭忙拽住他的胳膊,撇嘴道:“親就親,那你要我親哪裏啊?”
我哪裏都想讓你親!
看着近在眼前的紅嫩小嘴,蕭琅先在心裏回答道,然後才指了指自已的脣,眼睛直直地盯着舒蘭。
因爲蕭琅是用雙手支撐着身子,他的上本身微微朝後傾斜,舒蘭只好扶着他的肩膀,朝他嘴角湊了過去,然後在他掩飾不住的急促呼吸中,印上了自已的軟嫩小脣,輕輕一碰,馬上退去,有些委屈地嘟囔道:“親完啦,現在可以幫忙了罷?”
蕭琅還在回味剛剛舒蘭靠近時,那種心跳如鼓的感覺,原來讓她親他,比他主動時的滋味更妙不可言。想到朱元寶無論如何也不會得到懶丫頭如此對待,他心裏的抑鬱散了大半,飛快地在舒蘭臉上親了一下,低聲道:“咱倆的事情不許告訴任何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