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歡先前在鼎星年會踩了陸展睿,鬧出個烏龍笑話。雖然顧及着陸展睿的面子,這事兒沒有廣爲流傳,但私底下也足夠人笑一年的了。
蘇諾對此深表遺憾,事後王牌助理亡羊補牢,立即給謝清歡報了的一對一教學的一課時速成班。謝清歡不喜與人肢體接觸,蘇諾便特別要求提供一名有純爺們兒氣質的女老師,苦練一上午,好歹讓她掌握了基本舞步。
事實證明,知不足而改之,是十分必要的,這次宴會就堪堪用上了。
唐非也沒有謙虛,他握着謝清歡的那隻手微微沁出冷汗,左手虛貼在她的後腰,姿勢是正確標準的,動作卻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謝清歡抬眼看去,只見他的眉眼間一片用力過度的認真。讓人見了,簡直有點兒不忍心了。
“小非,輕鬆點兒。”謝清歡微微一笑,輕聲道,“就當是在自己家,旁邊也沒有外人。”
唐非沒遇到謝清歡之前,精神狀態十分不好,唐摯作爲長兄,很是心疼憐惜他,將他當眼珠子似的護着。爲了他的病情着想,並沒有限制他出門,卻極少帶他才加宴會,生怕宴會上有人胡言亂語刺激到他。
現在唐非跟在唐起身邊學着做事,確然很有些長進,不像先前那樣畏縮怕事。他剛剛急急忙忙地衝進人羣向謝清歡邀舞,也是想將她從那種被圍觀的境地中解救出來。
作爲男人,有義務保護家族中重要的女性成員。這是唐摯教給他的一個極爲重要的道理。
謝清歡眉眼間一片溫和的笑意,帶着幾分不甚明顯的寵溺,安撫了唐非忐忑不安的心。他漸漸鎮定下來,面上的表情也自然舒展開來,原本有些凌亂的舞步在謝清歡若有若無的引導之下也越來越流暢,整個人慢慢放鬆了。
看着唐非的神情中沾染上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飛揚激越,謝清歡也由衷替他感到高興,又不由感慨唐起跟唐摯的用心良苦。他們佑護着唐非,將他嬌寵得像個害羞的小女孩,帶着天真的孩子氣。但這個孩子一旦想要褪去嬌弱的外殼,向着外頭的世界展翅飛翔,他們也不介意帶着他去見識猛烈的暴風雨。
路小心的生日宴,對於家族產業鏈完全成熟又沒有聯姻意向的唐家來說,其實並不算是要緊的應酬。唐非若是真不想來,無論是唐起還是唐摯,都不會多說什麼。
唐家的這位少爺精神不那麼穩定,在t市上流社會也不是什麼祕密。他先前從未出現在正式的社交場合,如今代唐摯掌權,但畢竟年紀還小,沒經歷過真正的家族鬥爭,心不夠狠,臉上甚至還帶着輕軟的溫柔。對着其他家族的老狐狸大小狐狸,顯然不夠看。
明明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不會很愉快,但他還是來了。他仍記得謝清歡說過的話,唐摯的事業就在他的手中,唐摯不動的時候,他就代表着唐摯。
他站在熱鬧的宴會廳,周圍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親近的人。他心裏覺得有點孤獨,卻絲毫也沒有怯場,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禮數週全地回了話,不卑不亢。
當謝清歡跟路子允相攜出現的時候,唐非雖然隱約知道她跟路家有點兒瓜葛,卻還是忍不住愣神。路家七爺極少在人前露面,但心思深沉手腕高明的名聲還是不脛而走。
唐非看不透他的心思,但見他凝視謝清歡的表情,又似乎很有情意。唐非不敢斷言路子允是不是真心實意,畢竟他當初看陸展睿就走了眼。
若不是陸展睿跟謝清歡有可能是異母兄妹,唐非當然更希望謝清歡能選擇陸展睿。因爲路家的家世,對謝清歡來說,實在是個負擔。
唐非是將謝清歡當做親姐姐在敬愛着,一方面希望她能跟相愛的人在一起,一方面又不希望她太辛苦。他心中糾結,皺着臉問道:“姐姐,你跟陸老闆怎麼樣了?”
謝清歡知道唐非對陸展睿很有好感,聽他這麼問,淡淡笑道:“陸老闆公務繁忙,我們不怎麼聯繫?”
唐非聞言,臉上露出些失望的神情來:“陸老闆跟姐姐,真的是兄妹嗎?”
“我也不知道。”謝清歡輕輕搖頭。距離上次體檢已經一週有餘,鑑定結果應該已經出來了,不過是直接送到陸展睿手中的,謝清歡也不清楚究竟是如何。
她對此從沒有期待,自然也不會覺得失落。她還沒怎樣,唐非反倒有些唏噓了,經過這場風波,即便陸展睿跟謝清歡不是兄妹,心裏恐怕多少也有點兒介懷了。真是太可惜陸老闆了。
路子允就帶着路小心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跳着舞,分神瞥一眼兩人,腳下的步子絲毫不亂,心情卻有些微妙起來,後槽牙也有點酸酸的。
唐非身量高,身形卻單薄,很有些瘦弱的感覺。謝清歡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顯然是極爲輕鬆的,也並不排斥他的親近,瞧着竟也覺得挺和諧。
路小心看一眼路子允的臉色,體貼地問道:“七爺,要不要交換舞伴?”
在舞池中交換舞伴很正常,路子允抿了抿薄脣,靜靜點點頭,貼在路小心後腰的手輕輕一送。路小心笑了一下,隨即旋身退開。
謝清歡目光略略一斜,看到路小心的動作,就明白了這是要交換舞伴。本着壽星最大的原則,謝清歡輕巧地脫出唐非的懷抱,對他鼓勵地笑了笑,讓出了位子。
路小心立刻隨着音樂補上了空擋,合上了唐非的舞步。那邊路子允也接到了謝清歡,滿意地發現她對自己的觸碰並沒有僵硬牴觸。
“剛剛你們在聊什麼?”路子允輕聲問。
謝清歡看着他一副‘我想知道,快點兒告訴我’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在說陸老闆。”
“嗯?”路子允靜靜挑眉。
謝清歡解釋道:“是我們鼎星的陸老闆。”
路子允一向認爲在稱謂前面加上我們,那話意就格外纏綿,那口氣就格外親近,因此他聽了謝清歡的話,又覺得有點牙酸。大抵戀愛的心情就是甜蜜跟酸澀交替。
即便如此,他也沒忘記正事。如今陸見琛不在國內,謝清歡是他的私生女這個傳聞,真正影響到的人只有陸展睿。
路子允很清楚謝清歡的身世真相,因此不會往陸展睿跟謝清歡是兄妹這方面聯想,但私生女的傳聞是突然爆出來的,在那段時間也鬧得沸沸揚揚,不排除是有人故意在背後引導。
“雁歸,”路子允凝視着她平靜的面容,“你在意自己的身世嗎?”
謝清歡輕輕搖頭。
路子允看着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哪怕只是假象,做陸展睿的妹妹也好過做格雷的妹妹。畢竟,這些年來,陸家對她的照顧是實實在在的,她雖然是在娛樂圈裏討生活,但她接的戲、廣告跟活動,都是精心挑選的,沒有哪一項是破壞她聲譽影響她的事業的。
對於不是自己血脈的孩子照顧得如此細緻,陸見琛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路子允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輕聲慢語道:“雁歸,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做你最親的親人,永遠也不分開。”
“阿七,”謝清歡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接了一部新戲。”
“我聽說了,是程逸辭的新片吧?”路子允握着她的手,將她帶出舞池,站在人少的角落,“據說全程都在日本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