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出人頭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何七的老子何東山是他一輩子的目標,小時候沒少聽何東山說那些往昔的崢嶸歲月,孩童時期的他一直想要做一番大事,然而成長的經歷卻告訴他,這大事,並不是講故事這麼簡單,除了機會,腦子也是很重要的,他不是沒有膽子,五年前他就曾經拿着西瓜刀在十幾人裏殺了個來回,救出了朱歡子,他缺乏的,是腦子,那種驚天動地的大局,他想不出來,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所以現在,他搖身一變,成了何團長。
江海流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再造一個賀旗,根據他的說法,那是個驕傲的人,容不得別人打着自己的旗號胡作非爲,何團長這個冒牌貨的名聲,已經悄悄的散播了出去,到現在爲止,所欠缺的,也只是一場讓那個人跳出來的大局。
一個月前的這裏,還只是一處荒廢的軍營,五十年代這裏曾經駐紮過一支工程兵,他們一手建起了橫跨南北的長江大橋,立下了赫赫功勳,只是時過境遷,共和國再也不需要那些默默無聞的守護者,九七年的大裁軍,讓這裏變成了一座倉庫,然後,慢慢的,空蕩了下來,淹沒在一人多高的荒草之中,何七和手下八個弟兄,帶着工程隊,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讓這座沉寂的軍營再度煥發了青春,偶爾有好奇的百姓,想要湊近看個清楚,卻都被門口兩個黑着臉的哨兵攔了下來,軍事重地的牌子再一次掛在了軍營之外,有消息靈通的人說,這裏是解放軍六三九部隊特種機械化部隊的駐地,至於六三九部隊是哪裏來的番號,到底有沒有這麼一支部隊,那就沒有人知道了,在老百姓的眼中,部隊永遠都是神祕的,更何況,總有消息靈通的人士活躍在鄉間,不用刻意打聽,就能知道點消息,新鮮了一陣子後,周圍的人們也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情,彷佛,九七年駐紮在這裏的那支部隊,從未離開一般。
“關上那東西吧。吵死人了。”何七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何七嘴裏的那東西,正是這軍營裏無處不在的大喇叭,七八個人想要撐起一片軍營來,雖然不是什麼難事,但想要真正把那種氣氛體現出來,卻有些難度了,這裏又不是荒郊野外,見天的有老百姓路過,還有不少好事之徒跑來看熱鬧,一座軍營,總不能太安靜了些,於是乎,喇叭裏的出操聲,就成了這幾天來的主旋律,老百姓也不可能跑到軍營裏看個究竟,雖然附近的居民誰也說不上來這軍營裏到底裝了多少人,可聽那動靜,千把號還是有的。
“大哥,今天沒開喇叭。”朱歡子應了一聲,往門口走了兩步,一拍腦袋,轉過頭來說道:“這都是那些當兵的喊出來的,你忘了,姓江的上午搞來那幫人。”
“呦,差點忘了這事,不是說等會還有人來嗎,那邊沒問題吧,別穿了幫!”何七一愣,突然想起還真有這麼一回事,不由的慌了神,急急忙忙的把雪茄一扔,撿起扔在地上的軍裝就往身上套。
對周圍的老百姓來說,這裏自然毫無疑問的是座軍營,可對於今天上午坐着卡車趕過來的那三百多退伍軍人來說,這裏,也只不過是個片場。至少在王買看來,就是這樣的,王買今年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有一副鐵塔一樣的身板,做事說話,雷厲風行,一看就是個當兵的,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天生就和草綠色的軍裝有緣,王買無疑就屬於這一種人,只是,兩年前的那場事故,讓他不得不黯然的告別了心愛的軍營,走上街頭,加入了民工的大軍,十年的部隊生活,並沒有給予他太多的東西,部隊裏的那套東西,在社會上,是行不通的,王買喫了幾次虧,也漸漸的變的精明起來,很快,就找到了一份羣衆演員的工作,和大部分人不同的是,他這份工作,扮演的角色,很單一。
軍人,沒錯,王買是標準的軍人模樣,甚至連他手下的百十號兄弟,也都是清一色的部隊出身,他們這一羣人,是中國爲數不多的軍人專業戶,在諸如集結號,投名狀等戰爭片中都有過不俗的表現,當然了,不像明星那般,他們的表現,永遠都是集體性質的,陣戰衝鋒,槍林彈雨,當兵一輩子不曾完成的夢想,在走投無路之後,卻如願以償,每每想起這件事情,王買總是有些哭笑不得,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是,總比沒有好吧。
“老大,我怎麼老覺得,這不是個片場啊?”說話的是王買身邊的一個小兵,算起來還是他的同鄉,上個月剛剛退役,正好趕上那個姓江的導演要拍些大場面,百十號人應付不過來,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都有些不得志的戰友,這小兵就是王買拉過來的,不像那些老人,對於這份差事,他還有點新鮮。
“怎麼不像片場了,比這逼真的你還沒見過呢,好傢伙,集結號那次,連炮都上了,一響,連我都差點趴下。”王買笑着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這次,就跟回到了部隊一樣,還要整理內務,過癮啊!”那小兵興奮的說道。
“還真是。”王買一愣,突然覺得,這次的差事倒有些特別,沒有往常拍片的時候那種大場面,只是些平平常常的軍隊生活,一行人早上到的時候,就分了宿舍,被褥臉盆應有盡有,那場面,就像剛入伍的時候一般熱鬧,有不少老兵當場就流下了眼淚,那江助理給大家開會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一切就按照軍營的規矩來,務必講究逼真,甚至還拉着大家,到操場上站軍姿,牆上的黑板報也寫滿了各種思想彙報,如果不知道底細一頭闖了進來,還真沒有人能看出來這是個片場。
“管這麼多幹嘛,有錢賺不就行了嘛,最重要的是,別壞了導演的事兒,這叫真實再現,連攝像機都是隱藏的,你不懂了吧。”旁邊一個老兵笑呵呵的插了進來,戳了戳小兵,說道:“倒是你小子,機靈點,江助理不是說了嗎,等會就得來人,讓咱們好好演,記得,不能叫老大,要叫連長!”
三個人剛笑了一陣,就突然聽見喇叭裏一陣急促的哨聲,不由的一起收起了笑容,一老一小兩個大兵將腰一挺,面無表情的站在了王買的身後,而王買則衝着幾個站在操場上的小頭目打了個手勢,這哨聲正是江助理和他們約定的暗號,只要哨聲一響,那麼大戲就要開鑼了,原本鬆鬆散散站在操場上的退伍軍人們,此時也按照分配的班級單位立定站好,雖然是退伍軍人,做的又是羣演的差事,可畢竟有那份老底子在,不到三分鐘,整個操場上鴉雀無聲,讓王買不由的精神一振,腰桿也直了許多,彷佛真的回到了那個朝思夢想的軍營。
何七氣喘吁吁的從樓上跑下來的時候,兩輛大巴已經開進了軍營,隔着車窗,他就看到了江海流那張拉長的黑臉,這次來的人物極其重要,正是所謂的財神爺,按照約定,他這個團長,是要親自帶人去迎接一下的,兩輛大巴裏除了武裝部的領導之外,還有些所謂的退伍軍人代表,然而,不是說只有十幾個人嗎,爲什麼會用兩輛大巴,那可是五六十號人的規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