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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姐弟
秦媛腳步匆匆出了馬場,往門外走去。
直到上了馬車,她的心還撲通撲通跳着。
她一下馬就急忙扔了繮繩去了換衣處,出來一路上就聽到有人在說葵藿受了驚,又突然被絆倒在地,兩隻前腿都斷了。
葵藿的腿斷了,那坐在馬上的那個人呢?
秦媛不敢細想,也不敢過去湊熱鬧,只得裝作不舒服的樣子疾步出了馬場。
倘若倘若她就此……死了……
秦媛覺得自己的心都燒了起來。
“姑娘,姑娘。”有人搖她。
她猛然回過神來,不悅地看着新菱,“你做什麼不能小聲一點麼”
小聲一些,你聽不見啊。
新菱心內委屈,然而不敢吱聲,唯唯道了聲“喏。”
秦媛不再理她,轉而又陷入自己的心思裏。
她早就聽聞顏秉初不善棋藝馬術,那必然考試時會選葵藿。葵藿的弱點她也知道,是以纔打算去尋一條草繩。考試時,她同顏秉初一組,自然能跑到她的前面將草繩扔下,也不知能否嚇到它。
也許是運氣都站在她這裏,她不僅在草叢裏尋到蛇蛻下的皮,還讓她撿到了那本棋譜,竟是隨手扔在馬廄外。
秦媛捏了捏袖子裏的書。
心又定了下來。
她原本氣不過,只是想嚇唬顏秉初一下,如果天註定讓她……那也只能怪她自己了。
“走吧,回府前繞到隱璠樓,我要買幾本書回去。”秦媛沉聲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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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協看着獸醫給葵藿包紮固定好傷腿,才放心地慢慢往回走,走至書房前,吩咐門外立着的小廝,“去將林明叫來。”
不一會兒,門外便有人輕叩,“大人?”
劉協放下筆,抬頭道,“進來吧。”
林明躬身進了屋子,垂手等着劉協問話。
“今日的事有什麼發現?”劉協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林明正是今日發現那節蛇皮的馬童,平日最是細心不過。聽了劉協的問話,也只是微微沉吟一下,便如實稟道,“奴才認爲蛇皮是有人故意扔在馬場上的,馬場日日有人清理,絕對不會出現此紕漏。”
停頓了一會兒,見劉協依舊不語,林明語氣不變地繼續往下說道,“今日,顏娘子驚馬後,先生立即上馬追去,是以,終點並無人記錄成績,同組的學子抵達後,除一人外均是滿面詫異,而後在原地等待先生。”
話說到這裏已經很清楚了。
劉協點點桌面上的名冊,同顏秉初一組的,沒有成績的唯有一人而已。
下舍寅齋秦氏女媛。
“據門子說,秦娘子早早地就出了馬場,上了府裏的馬車。”
“做賊心虛?”劉協勾了勾嘴角,滿目的諷刺,淡淡道,“如此,成績也不用給她了,就算作零吧。”
他提筆在名冊寫着“秦媛”兩字處打了一個叉。
“以後馬術課,但凡有她的地方,就盯着她些。”
林明躬身,“是。”
劉協看着林明出了屋子,又盯着名冊出了會兒神,便重新提筆寫了一封書信,仔細地封好,喚門外的小廝進來,“好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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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氣又到了最炎熱的時候。
學裏放了一個月的假期。
進了六月後的幾天,一直在外遊學的顏秉寧回來了,整個人又高又瘦又黑,把徐氏看得心疼不已。
顏秉寧是好哥兒滿月後走的,如今已近三年,好哥兒都已經不用拉着人就能滿地跑了,徐氏拽着他的手指着顏秉寧讓喊爹爹。
好哥兒睜着圓溜溜的黑眼珠子,望着眼前正衝他微笑的陌生男人,忽而轉頭撲進徐氏的懷裏。
顏秉寧心裏不可抑制地湧上一陣心酸。
“哎唷,我們好哥兒是害羞啊?”徐氏耐心地哄着他,又怕兒子心裏難過,向他溫言道“好哥兒沒見過你幾面,一時害羞也是有的,以後你天天待在家中,便識得你了。”
顏秉寧點頭笑道,“母親說的是。”
一旁的顏秉初撲哧一笑,見大家都望過來,便道,“你們瞧好哥兒。”
原來,好哥人雖躲在徐氏懷裏,腦袋卻偷偷地轉過來,拿眼睛不住地溜着顏秉寧。
“到底是父子天性,”徐氏感慨,“骨肉血緣割不斷,你們瞧,好哥兒才見了他爹一眼,就忍不住要親近了。”
顏秉寧欣慰地望着好哥兒,一旁的鄭氏偷偷扭過頭去擦了擦眼角的水光。
明年二月顏秉寧便要參加會試,休息了幾天後,便繼續在書房裏埋頭苦讀。
顏秉君非常失落,一連幾天做事都沒有精神,無事拿着一根磨滑了的竹竿,在納翠居屋後的池塘裏絞着。
“你要把魚都弄死呀”顏秉初心疼地看着小池塘裏被嚇得亂竄的紅鯉,劈手奪過顏秉君手裏的竹竿,“怎麼啦?一副沒精打彩的樣子,是不是中暑了?”說着仔細看他面色。
“大哥都變得不像大哥了。”過了半晌,顏秉君才悶悶地說道。
“胡說”顏秉初駭然笑道,“大哥就是大哥,什麼叫變得不像了?那你說大哥像什麼?”
顏秉君耷拉着腦袋,吐出兩個字,“像爹”
顏秉初忍不住大笑,見顏秉君臉上漸現惱意,才拼命忍住了。
“大哥確實是當爹了啊,”顏秉初抿嘴笑道,見他還是一副鬱郁的模樣,便開解他道,“你想想看,要是大哥永遠長不大,還和你一樣,那豈不是沒法教導好哥兒了麼?”
“怎麼不能和我一樣?”顏秉君不服氣,“好哥兒最是樂意同我這個小叔玩的。”
“那也是玩而已。”顏秉初笑道,“《說文》裏曰:‘父,家長舉教者。’怎麼能同你一樣?”
人總是要漸漸長大的。
就如初見顏秉君時,他還是一個軟軟的孩子,還會紅着眼睛哭鼻子。可是歲月漸漸過去,已讓他有了少年人的堅毅,雖然還有些稚嫩,可是他已經開始學着擔當,學着怎樣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仔細想一想,他是不是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不用過很久的。”顏秉初看着他有些沮喪的眉眼,緩緩道,“漸漸地君兒也會長大了,也會變成大哥那樣,再然後變成爹爹那樣。”
“阿姐,我會一直保護你的。”顏秉君突然道。
顏秉初愣了一愣,看着他堅定帶着期待的目光,伸出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嗯,阿姐相信的。”
真的,顏秉君心中堅定地對自己說道,阿姐,驚馬的事情,既然你不說,那我就不問。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以後,我一定一定能逐漸強大起來,保護你,不再讓你受到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