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章節(12點)
第五十三章處置
徐氏出了正屋,就往右拐,進了西偏院。
顏秉初果然還沒睡,手裏抱着美人,正同林嬤嬤映月唧唧咕咕的說話,見徐氏掀簾進來,急忙站起身,捱上來。
徐氏笑道:“在說什麼,還不睡?”
顏秉初抱着美人給她看,道:“在說它呢衆人都瘦了偏它就胖了”
徐氏愛憐地撫了撫她的腦袋。
顏秉初就勢依到徐氏的懷裏,悶聲道:“娘,初兒想你想得緊,今晚你同初兒一塊睡,好不好?”
徐氏就點頭,讓林嬤嬤去同檀雲說一聲,她今晚就歇在西偏院。
兩人漱洗過,就上了牀。
許是母親在身邊,讓顏秉初心裏安穩,她很快就睡着了,小手卻還緊緊環着徐氏的胳膊。
徐氏不禁側過頭,藉着窗外的月光打量她。
雪膚花貌,她這個女兒是極美的。
徐氏不由嘆了一口氣,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又幫她仔細掖了掖被角,才闔上眼睛睡了。
三月的頭一天,城門解除了封鎖。申時顏秉君回了府,請過老夫人,徐氏的安後,就躥進西偏院。
顏秉初正同剛剛回院的綴幽說着話,看見他板着一張小臉掀簾進來,不由有些提心吊膽的滋味,她站起身,滿是內疚地瞧着他。
將他一個人扔在學裏不管不顧,實在有些自私。
“我……”
顏秉初剛要開口,卻被他打斷了。
“阿姐”他神祕兮兮地湊近了,神色飛揚,兩隻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壓低了聲音道,“是不是詡表哥帶你回來的?”說着還不滿地看了站在一邊的綴幽一眼,“綴幽回個話都不清楚,支支吾吾的。”
顏秉初有些發愣,怎麼頭一句問得就是這個?
綴幽是她的丫頭,這種事她沒交待,自然不好與人說得太清楚。她看了一邊面色有些尷尬的綴幽,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先退下。
然後她整了整面容,也不理顏秉君的問題,拉過他的手鄭重地道:“顏惟謙,我要向你道歉。”
惟謙是顏秉君的字,是在福州念州學前,顏廷文給取的,平時家裏人都“君兒”“三爺”的喚,頭一回從顏秉初嘴裏聽到這三個字,顏秉君只覺得陌生又彆扭。
“幹……幹嘛?”他瞥了一眼被顏秉初拽住的手,有些忸怩地問道。
“這次在錢塘,我將你一個人丟在學裏……”
顏秉君倒是很豁達:“哎呀阿姐你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我一個人又丟不掉”說着,衝顏秉初擠了擠眼,“阿姐只要告訴我,詡表哥是怎麼把你帶出來的?是不是飛檐走壁,燕子鑽雲這樣很厲害的功夫?”
手裏還做了一個“鑽”的姿勢。
飛檐走壁,燕子鑽雲?太誇張了
“你怎麼不去外院親自問他?”顏秉初哭笑不得,給了他一個好大的白眼,枉費她一腔感情,敢情他只關心他詡表哥的功夫
顏秉君沮喪道:“我也想啊可是今早城門一開,詡表哥就走了”
謝詡已經走了?顏秉初詫異,她竟然不知道
是了,這兩天,她一直呆在西偏院,雖然沒有那篇《閨訓》讓她抄十遍,可徐氏不讓她出院子,相當於禁足了。
“阿姐,家裏發生了什麼事?”顏秉君有些遲疑地問道,“誠哥兒一回來就被老祖宗拉到內室去了,母親也沒和我多說幾句話,就讓我退下了。”
顏秉初嘆了一口氣,剛要答話,屋外傳來綴幽的招呼聲。
“檀雲姐姐來了”
“三爺可在你們屋裏?”
綴幽掀了簾,檀雲進來,一見顏秉君就道:“三爺,夫人交待了,快將衣服換上吧。”
顏秉君一看,她手上捧着的是一件素色直裰和一條熟麻腰帶。
“這是……”顏秉君轉了轉腦袋,發現屋裏的人打扮無不素淨,腰間繫着一圈白麻,他震驚地望向顏秉初。
顏秉初衝他微微點頭,轉而笑道:“就在這去裏間換吧勞煩檀雲姐姐跑這一趟。”
顏秉君換了衣服出來,猶自有些愣神。
“是大伯母去了……”顏秉初輕輕地告訴他。
顏秉君聳然動容。
三月初三,原本應是草長鶯飛,柳綠花繁,臨安府卻是紙錢漫天,哭聲片片。
臨安的疫情比錢塘嚴重些,城門一開,城中總共有五六戶人家辦喪事,往城外出殯。
顏府大老爺終於在出殯的前一天趕回府裏,聽說在老祖宗正堂前跪了整整****。
顏秉初站在窗前,看着園子裏桃花都吐了小小的花苞,樹木枝葉都露了綠芽,原本該是一派*光喜意,如今,襯着院子裏的白幔反倒變得淒涼了。
心中整理着這幾日打探到的消息,顏秉初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
跪得再久,失去的生命,無法挽回;破損的心,也無法彌補。
這個世界的男人總是高看自己一眼,內宅之事,大丈夫不屑與之,自以爲賢妻良妾一人盡得,柔情蜜意盡真。
孔氏的死因,儘管一口咬定是染了瘟疫,可府裏的有心人便能瞧出端倪來,柳姨娘懷着子嗣卻被鎖在了正院後頭,身邊一幹丫鬟婆子統統餵了啞藥被遣送到莊子上。
就在顏秉初長吁短嘆之時,聽得正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叫聲,嚇了她一大跳。她急忙出了屋,想看看怎麼回事,卻見兩個婆子守在西偏院門口。
顏秉初滿腹狐疑,正欲上前詢問,見綴幽慌慌張張進了院子,使着眼色讓她回屋。
“外面到底是怎麼了?”
綴幽面色有些不大好看,進了屋,臉上還帶着惶惶之色,她壓低了聲音道:“大老爺要將柳姨娘發賣了婆子拖出去時x下全是血……聽說是灌了藥……”
顏秉初瞪大眼睛看着她:“是……誰灌得藥?也是大老爺命的?”
綴幽點點頭。
顏秉初就冷哼一聲。
顏老夫人站在院子上首,神色淡淡地看着柳姨娘一路血跡掙扎着被兩個婆子架出去,一邊的徐氏面上閃過一絲不忍之色。
才灌了藥生生將腹中的胎兒打掉,不及在牀上休養兩天就拖出去,怕是這條命已經交待出去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她竟然做得出來這種事,就得承擔這個果”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回屋吧。”
徐氏低頭應了是,扶着老夫人進了屋。
大老爺神色木然地跟着進來,一下子跪在顏老夫人面前,徐氏忙避到一邊,屋裏的丫頭紛紛退了出去。
顏老夫人倚在榻上閉了閉眼睛,面上露出一絲疲憊,並不看地上跪着的大老爺,過了良久才緩緩道:“以後就讓香姨娘掌家吧,顏家長房香火有了誠哥兒也夠了,有了後孃就有後老子,‘子誣母爲妾,弟黜兄爲傭’自古孝子就是這麼沒了的家宅都治不好,你的官兒也不用做大,自己好自爲之吧”
大老爺雙眼紅腫,應了聲是,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香姨娘是顏秉芳的生母,穿着一身麻衣來給顏老夫人磕頭,顏老夫人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眼裏含悲,面有淚痕,不似作僞,方點了點頭,淡淡地同她交待了幾句,就讓她下去了。
徐氏見顏老夫人靠在引枕上,面色蒼白,疲倦不堪,知道這件事給她的打擊太大,急忙勸她去休息。
顏老夫人面有悲愴:“顏家百年從沒出過這樣的事情一個姨娘堂而皇之地在主母的藥裏混下雷公藤,讓主母生生腹痛而死可憐死後只能做瘟疫上報官府,將屍體火化,就因爲顏府丟不起這個臉面”說着竟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偏偏是我的兒子,讓我死後如何去見老太爺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如何對得起孔氏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