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三個東家
元初一眨了眨眼。心中的話到嘴邊溜了一圈,又咽回去。
怎麼會跟她差不多?雲大小姐,一聽就是掌的自家生意,不像她……
“初一?”見她閃神,韓裴叫了她一聲。
元初一笑了笑,“豐城雲家嘛,我聽過,只做高檔香料……哎?”她突然想到,“不對啊,如果合香居還有第三個合夥人,方家撤資的時候你直接去找他們不是更好?”
韓裴搖了搖頭,“雲家入股合香居不過是形勢,只投了一萬兩銀子,目的是打出兩家合作的名號,提高合香居的名氣,不過雲家最初的意思是要買下合香居,雖然後來改爲入股,但老爺擔心他們仍有吞併之意,所以並不希望他們繼續投資。”
元初一緩緩地點了點頭,又別有深意地瞥了韓裴一眼,“改變雲家吞併初衷的。是你?”
韓裴默不做聲地端起茶碗喝了口水,算是默認。
元初一馬上湊到他身邊,“你和雲大小姐也是那個時候相識的?”
韓裴瞥着元初一,沒吱聲,目光中閃動的也不知是什麼情緒,讓元初一連忙坐直身子。
真該死啊她太着急了
元初一懊惱地纏着手裏的帕子,繞到手指上,再一股腦地扯下來,腦中飛轉,合計着怎麼挽回剛剛的急躁形象。
還是轉移話題吧對
“我一會想去買些布料。”元初一對着韓裴乾笑兩聲,見他仍是瞥着她,沒有丁點改變。她有點心虛,“呵呵,今天天氣不錯……”
韓裴突然伸出手來,握住元初一的手,將她的手指從帕子的糾纏中輕輕解脫出來,垂着眼道:“你手上有傷,平時小心些。”
元初一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嘛,只能點點頭,忽而又聽韓裴說:“我與雲大小姐相識於四年之前,那時雲家看中了合香居,想買下它,我與老爺前去談判,最終雲家願意給合香居投些銀子。”
想來就是因爲這次談判成功,何老爺回來後纔對韓裴信任有加。不過也得佩服韓裴,四年前他還是一個少年,雲家財勢雄厚。比何家高出不知多少,要是他們真想吞併何家,有的是辦法,怎會聽一個少年之言就改變初衷?聯想到雲家當家的又是位小姐……簡而言之,韓裴,你使了美男計了吧?
韓裴自是不知元初一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繼續道:“雲大小姐與你差不多年紀,是個很灑脫的人,你若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見見她。”
“我幹嘛對她有興趣”元初一嘀咕一句,低下頭去想要喝茶。因爲手還握在韓裴手裏,她捨不得抽出來,乾脆也不用手,彎着身子咬在杯沿上,牙齒磨得吱吱作響。
韓裴是個淡泊的人,若不是極爲信任,他不會讓人走進他的生活。包婆婆看似與他沒多少瓜葛,但實際上定然有很深的淵源,所以他纔會特地帶她來讓包婆婆看,因爲包婆婆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那……爲什麼雲大小姐也來過?若他們僅是合作關係,斷不會談生意談到這裏來的
哼哼哼哼哼
元初一覺得心裏有點泛酸。這與想到家人時的那種酸楚不同,也不同於離開葉家時爲自己心酸的感嘆,這是一種全新又陌生的酸意,酸得她嗓子眼兒裏直反酸水。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喫醋?
這時包婆婆過來,手中端着一盤玲瓏可愛的小包子,看元初一現在這造型,忙不迭的放在桌上,“裴哥兒媳婦別喫碗,包子好了。”說完又埋怨韓裴,“自己喫貓食兒,也不讓媳婦跟着喫飽,瞧她餓的”
韓裴輕咳了一聲,低下頭,肩頭微微抖着。
“等着,我給你們拿點醋。”包婆婆說着就往回走。
韓裴抬起頭,脣邊還帶着來不及收起的濃重笑意,“婆婆,不必了。”
包婆婆奇道:“你平時都是就着醋喫包子的。”
韓裴輕輕一瞥元初一,脣角的笑意終於擴至整張容顏,“已經有了。”
元初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什麼有了,臉上一下子紅起來,夾了個包子就往嘴裏塞。那包子很小,一口能喫一個,香氣撲鼻的,喫得元初一連連點頭。
包婆婆卻聽岔了韓裴的話,驚喜交加地坐到元初一身邊,“已經有啦?幾個月啦?”
元初一莫名地抬頭,包婆婆已將她拉了起來,不停地瞧她的肚子。邊瞧邊說:“這還看不出呢,想必也就兩個來月?”
元初一終於聽出點門道,連忙擺手,“婆婆,我沒有……”
“裴哥兒都說了,你還不好意思什麼難道是把老婆子當外人?”包婆婆假意瞪着元初一,又一把拉起她,“走,閨女,婆婆跟你說說要緊的事。”
元初一求救地看向韓裴,他倒老神在在地,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喫包子。
包婆婆把元初一拉到包子攤那邊去,一邊包包子一邊跟她說着什麼。韓裴嚥下口中的食物,抬眼,便見元初一乖巧地在幫忙包包子,微低着頭,一張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似的。
看着她的窘態,韓裴倒也好奇包婆婆會和元初一說什麼,便走過去,正聽到一句“男人哪,都是沒深沒淺的”,再看元初一,頭已經快垂到面板上了。
包婆婆見韓裴過來就住了口。又責怪他,“我們說話,你來偷聽什麼”
“婆婆,我們還有事,得走了。”韓裴說着話,目光盯着元初一面前碼着的幾個小包子,竟然賣相不錯,他有些意外,看不出,她居然也會這些。
一聽韓裴說這話,元初一連忙從攤子後面繞出來。挽上他的手臂,半拉半拽地拖着他走了幾步,這纔回頭朝包婆婆揮手,“婆婆,我過幾天再來。”
包婆婆急忙追了幾步,大聲喊,“裴哥兒慢點走,小心媳婦肚子裏的小哥兒”
元初一聞言腳底下像踩了風火輪,一陣風似地扯着韓裴離開小巷,直到轉回正街,她一拍腦袋,“還沒給婆婆錢呢”
韓裴虛攔了她一下,“她不會要的。”
元初一想了想,“你和包婆婆到底有什麼淵源?”
韓裴自然地伸手拉起她,隨興地在街上走着,“我跟我娘剛到桐城的時候,身無分文舉目無親的,是包婆婆讓我們喫了頓飽飯,找到何家之前,也是包婆婆收留我與我孃的。”頓了頓,他又說:“婆婆很不容易,兒子很小就夭折了,丈夫扔下她去了外地,再沒回來。”
元初一微訝,沒想到竟是這樣,不過她皺了皺眉,直言不諱地道:“既然如此,你該把婆婆接到身邊奉養纔對,怎地讓她每天這麼辛苦在外操勞?”
韓裴笑了笑,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暖意,他緊了緊握着元初一的手,說:“她不願意,我娘有意讓我認她作祖母,她也拒絕了。”
元初一悶聲不語,想的盡是包婆婆質樸可親的笑臉和佝僂的身形,她這個人,不怕別人欺她侮她、惡她厭她。最怕的是別人對她好,一對她好,她就覺得自己應該赴湯蹈火,以死相報了。
看着她的樣子,韓裴放慢腳步,“婆婆剛剛與你說了什麼?”
提起這件事,元初一不能自抑地紅了臉,低着頭囁囁地,“都是些家常話。”說完,半天也沒聽到韓裴說話,抬眼一看,韓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閃動的,分明是幾分狹促。
元初一臉上一熱,豁出去般地道:“她說我們不能住在一起,不能同房,不能那個那個……”說到這,她是真說不下去了,臉上燒得都快沒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