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聞聲一怔,他反應極快,立刻將今天的收入揣進懷中,眼中的光芒剎那間隱去,身體重新變得佝僂起來,只是轉眼的功夫,便再次變成如之前乞討那般顫顫巍巍,像是隨時要倒在風雪之中的那弱小與可憐模樣。星痕在這裏,看上去也只是在尋覓一個能躲避風雪的地方而已。
“我好幾天沒喫飯了,好心的大爺能不能賞我一口喫得...”星痕習慣性的轉頭乞求,這是他的拿手絕活,然而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止住了。因爲身後來的並不是他理想中的“客戶”,而是五個十七八歲剛成年的男子(在盧恩王國十六歲算成年),並且這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星痕身上,嘴角間帶着一抹殘忍的獰笑。
五個人中,兩個人正用鐵棍敲擊着手掌,兩人則背對着星痕這方,用自己兇惡的眼神看向街道,驅趕那些發現異狀,想要上前來一探究竟的人。
“小兔崽子,我看你今天還往哪裏跑。”爲首的那名男子獰笑着開口。他原本有着漂亮的金色長髮,不過卻被他染得紅一塊,紫一塊,宛如一隻花公雞。
星痕看向幾人,因爲與自己原本的想象有出入也是一怔,但很快便回過神來。星痕努了努嘴,隨後嘆了一口氣。原本那已經準備含着淚光的委屈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卻不是懼色,而是覺得麻煩偏偏被自己遇到的那種無奈。
星痕微微彎下的身子重新站直,然後一臉嫌棄的看着幾人,撇了撇嘴道:“竟然還真碰到了你們這些陰魂不散的傢伙。”
這幾個人正是早上約瑟夫大叔口中提到的那一羣小混混,爲首的那名“大公雞”在這片也算小有名氣,叫做安德烈。安德烈的天賦很好,雖然從未受過任何正規的指導與修煉,但卻自己摸索着修煉出了十多級的玄力,並且要說打架的本事,就連那些擁有二十來級玄力的初級冒險者們,都不見得是他的對手,這足以算得上是個奇蹟了...
“呦呵,小兔崽子還挺狂,上次讓你跑了,看今天哥幾個怎麼收拾你,乖乖的把錢交出來,或許哥一會下手還能留點情。”安德烈獰笑着將自己攤開的手掌緩緩攥起,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聲。
對於安德烈的威脅,星痕卻是一副不買賬的樣子。撣了撣腦袋上的積雪,然後懶洋洋的說道:“好像上次,上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對了,還有上上上次,你到底說了幾次了?十次,還是十一次?”
聽到星痕這麼一說,安德烈臉色立刻鐵青起來,星痕的話就像是一柄鐵錐,直接戳進了他心窩中。安德烈的怒火在瞬間被點燃。只見安德烈一指小乞丐大罵道:“星痕,你這個小兔崽子,今天我要不把你撕碎,我就不叫安德烈!”話音未落,安德烈已經大步跨出,向着小乞丐星痕就衝了過去。
星痕看到安德烈衝向自己,不忙不慌的衝着他吐了吐舌頭,噴出許多吐沫星子,然後挑釁似的晃了晃腦袋:“大公雞,這次你要再抓不住我,乾脆就當我的手下吧,咱們一起把這塊的乞討事業承包下來,怎麼樣?”
“臭小子,誰要和你做這種丟人的勾當!看我不揍扁你!”安德烈怒斥一聲,腳步也立即加快了起來。
星痕早就料到安德烈會如此回答,不單不惱怒,反倒哈哈一笑,向安德烈等人招了招手高呼一聲“那得等你追上我再說嘍!”
話音未落,星痕已經向着巷子深處衝了出去。這一刻,星痕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速度之快哪裏還像之前那個孱弱的好像隨時會倒在街邊的小乞丐,就算是一隻精壯的兔子看到星痕也是望塵莫及。
“兄弟們,追上他,讓他知道這裏誰說了算!”伴隨着安德烈的一聲怒吼。頓時,六人便在這蜿蜒的巷子中展開了追逐戰...
星痕餘光看向後面,見到安德烈等人都追向自己,嘴角微揚。就在經過第一個轉彎處時,星痕猛地抬腿在拐角處一個不怎麼明顯的寬木板上一踢,他那看似瘦弱的小腿竟然一腳便踢碎了那塊看上去很厚實的木板。然而踢碎木板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木板碎裂的同時,一聲刺耳的呼嘯之音竄向了上方。安德烈聞聲抬頭向上看去,頓時身體一哆嗦,只見在他正上方,兩座樓的中間的空處吊着一塊足足有十多米長,寬度幾乎將小巷填滿的木板。而那躥上空中的破空之音,便是固定木板用的繩索。此時失去了固定的憑仗,木板自然從天而降,向着他們砸了下來。
“我靠!”安德烈驚叫一聲,雖然他身體素質不錯,但如果被砸中一下也絕對不是好受的。好在他的心裏素質還是不錯的,他立即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加速向前衝去。
其餘的小混混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木板太長,退是來不及了,他們能做的只有和安德烈一樣,加速衝過去,如果被砸中,以他們的身體素質,估計少說也得在牀上躺上半個月了。
“混蛋!小兔崽子,我跟你沒完!”頓時一通怪叫亂糟糟的響起。
“我靠啊~!”伴隨兩聲淒厲的慘叫,落於最後的兩個人,他們本就速度不快,再加上見到這驚險的一幕,身體早已嚇得僵住,能做的只是本能的護住頭,護住自己重要的部位。也正因爲如此,原本那一絲逃出昇天的機會也消失了,隨着“哐啷”的一聲,被那厚重的木板砸在了下面。
安德烈聽到後面傳來的慘叫聲,也是頭皮一麻,心有餘悸的斜眼看了一下身後被砸的兄弟。看着兩個人的慘樣,安德烈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這個時候,他卻不能停下來,因爲如果自己回過頭去救助,那麼將再一次失去抓住星痕的機會。而且最麻煩的是,這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被人察覺,如果驚動了警備廳,估計自己又要被請去“喝茶”了,即便他已經是常客了,但安德烈心中對於那種地方,還多少有些膈應。
安德烈目中露出不忍,但最終,他還是用力的咬緊了牙齒,甩過頭不再去看身後,只留下了一句“兄弟們撐住!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這個時候,安德烈邁出的腳步變得更加用力,爲了給兄弟報仇,這一次他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抓住星痕!另外兩個堪堪逃出的小混混,見到自己兄弟被砸中,也是一陣後怕。他們同安德烈的想法一樣,都沒有管那兩個倒黴的傢伙,只是安慰了一句“我們去支援大哥,一會提着那小王八犢子回來讓你倆收拾!”便追着安德烈而去。
三人的追擊繼續進行着,然而那個從天而降的木板實際上只是災禍的開始。這平常溫馨的小巷子變成了機關重重的迷宮,什麼墜落的木板,彈射的石塊,散落一地的圖釘,甚至還有暴雨般傾瀉而下的動物糞便。星痕在前面一邊跑一邊開啓着一個個他早就設計好的機關,不時的還停下來向安德烈招招手,挑釁的催促他加快速度。而安德烈每每想要放棄的時候,心中的怒火都會被星痕點燃,化作動力突破重圍。至於其餘兩人早就心力憔悴的先後倒在了一個翻滾的垃圾桶,以及一團騰飛的大便之下。
安德烈仍在堅持,只不過他的臉上已經露出茫然和疲憊,從開始追擊到現在實際上只有五百餘米而已,但是他卻已經“失去”了四個兄弟。自己一路更是“險死還生”,雖然他的身體還能支持,但心中的疲憊已經讓他快要忍不住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