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湖八方,寂靜無垠。
浪濤拍散,動盪不堪。
遍佈石子的對岸,那泛着血紅的右拳凝固在楚達燁的胸膛之上,彷彿定格了幽湖四周之景,與其身後的浪潮波瀾,塑造出了極其強烈的對比之象。
怒濤在後,一人踏浪在前。
陽光於上,一拳開闢風流。
咔咔。
隨着嘁哩喀喳的碎裂聲音,楚達燁瞪圓了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韓東,透露出了一股驚駭之意。
這麼強橫的勁道。
哪怕是靈感蓋世與入化蓋世的雙重結合,亦不該如此可怕,楚達燁隱約感應到了非常熟稔的氣息。
呈液!
那是呈液內力的韻味!
咫尺之間,韓東淡淡開口:“讓你多活了十八小時零三十一分鐘,開心嗎。”
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透露如山如淵的磅礴氣勢,彷彿一尊遠古巨獸的靜謐凝視,不帶絲毫憐憫,無有任何情緒。
無論善惡黑白,不管是非對錯,企圖傷害小茜的人必須死。
因爲這一世,他要的就是這些。
任何緣由也好,一切阻礙也罷,饒是窮盡天涯海角,亦勢必誅殺楚達燁。而從昨日下午,一直到此時此刻,他在剋制忍耐,也在冷靜等待。
當初由於前世記憶,壓抑太久
感情宛若爆炸,觸發瘋魔態之際打死李金,差點捶死伍傑!若非武術世界的存在,恐怕自己便要在牢獄內渡過餘生,再也沒有護住家人的機會。
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這是屬於自己的真正人生,起始雄渾,前途無量,豈能再次莽撞毀前程,怎可再次衝動不負責。
“開心嗎。”
韓東眼眸淡然,繼續道。
嗤嗤嗤。
楚達燁的渾身上下幾乎粉碎,嘴角溢出鮮血。
這記蘊涵入化之術的右拳,轟擊之時仿似牆上掛畫,震勁迴盪之間宛若怒海波瀾,竟然令楚達燁癱軟在地,不得動彈。
恐怖。
如此玄妙的勁道,殊爲恐怖。
畢竟正常而言,這般厚重的轟擊,哪怕一輛卡車也得拋飛楚達燁緊緊盯着韓東,幾欲窒息,但有秋日懸掛在其身後,他看不清韓東的臉色。
多活十八小時?三十一分鐘?開心嗎?開心?
韓東的輕聲呢喃,猶如泛舟幽湖的漣漪,飄渺難測,模糊難尋,迴盪在楚達燁生命的最後時刻。
剎那間。
“你,你”楚達燁僅能吐出兩個字,便感到渾身湧出劇痛,腦海內蔓延出了黑暗如淵的死亡滋味。
武者境具有呈液內力?
只一拳,擊殺了自己?
那麼自己爲何要招惹韓東?因爲晉級武將以後,形成了不再講道理的霸道性格?
錯了嗎?
後悔了嗎?
不,沒錯,絕不後悔。
韓東見死不救便是罪,韓東殺了自己父親楚達燁嘴角浮出一絲笑容,最終凝滯,再也沒了任何變化。
目光黯淡,生息急劇跌落。
嘭。
楚達燁渾身驟然癱軟,毫無生機的倒在地上。
直到臨死前,他依然堅定己身想法,毫不動搖。這就是習武人士的心性,不管對錯,皆要一路到底。
咔。
韓東旋轉收回右拳,筋骨微微作響。
“死不悔改。”
“如你這般的人,更是得死。”
他冷冷瞥了眼癱在地上的楚達燁,靈感之內,再也感應不到一絲一毫的惡意。
既然想破壞自己在意的美好。
那就死。
沉吟了一會兒,韓東深深吸氣,胸腔中醞釀已久的磅礴殺機,也漸漸如風如霧般的消散,化作一抹寂寥感。
弱。
太弱了。
好歹也是五大華將之一,竟然扛不住自己一拳。
韓東嫌棄的看了看楚達燁,嘆了口氣:“這般羸弱仍不自知,也是可憐人。”
緊跟着。
他轉身邁出兩步,來到幽湖邊緣。
嘩嘩!
浪潮跌宕的幽湖波瀾,尚未消退,向兩側起起伏伏,打溼了岸邊樹林。
嘩啦。
韓東伸出手掌,仔細的清洗手掌。
清澈湖水之內,一絲絲血色開始蔓延,宛若盛開之花,但他卻驟然怔了一怔。
“這,這”
“右拳肌膚,似乎撕裂了一點?”
饒是韓東自己也沒想到,極力催動迴轉之術,令呈液內力在體內瘋狂迴流收蓄,推動入化之術,竟然超出了強橫身體的承載上限。
所謂迴轉之術。
顧名思義,便是將發不發,將爆未爆。
這是讓內力爆發於體內、不顯任何異象的玄妙之術,所以對身體素質的要求比較高。
“唔。”
“體表肌膚撕裂了一點,楚達燁應該察覺到了我的呈液內力。”韓東心裏一驚,回首望了眼靜靜癱在地上的楚達燁,鬆了口氣。
幸虧一拳擊斃。
否則暴露了呈液內力的真相,必有無數覬覦,恐怕師尊也護不住自己。
想到這裏,韓東繼續撩撥湖水,清洗手掌,幽幽嘆了口氣爲了隱蔽強絕武力,造成己身受傷。
如此尷尬的情況,估計世上獨有自己這一例。
假如不施展迴轉之術,令呈液內力滲透體表之外,便是全力釋放武力,更爲強勢蠻橫,也可大幅度降低對身體的壓力。
“迴轉之術。”
“若能達到出神層次,或可避免這一情況。”韓東暗暗搖頭,看着漣漪湖面。
盪漾不息的湖面,映照他的臉龐。
韓東歪了歪腦袋,靜靜注視湖面裏的倒影,綠樹蔥蔥,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穹。
不過。
自己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
師尊在電話裏曾經囑託自己多打兩拳在微信裏也量化了多打兩拳的具體次數,至少要十拳可如今卻是一拳打死。
“也罷。”
“我韓東心地善良,實在不忍目睹太過血腥的場面,相信師尊得知以後,肯定會充分理解徒弟。”
雖是這麼想,但韓東總覺得有點不妙。
此次情況,寧墨離的兇殘盛怒,燾燾殺機,堪稱前所未見!甚至在咆哮電話之際,已經下令董區寒發動汽車,前往江南市。
“唉。”
韓東揉了揉眉心。
自家這位師尊的無常脾氣,真是讓人腦袋疼。
啪嗒。
啪嗒。
他搖了搖腦袋,走向南側叢林。
而與此同時,周圍的武術生們早已嚇得愣在原地,腦海內部似有海嘯翻滾,心靈深處似有颶風過境,震怖到了極點。
恐怖!
此乃難以形容的恐怖蓋世!
誰也沒想到兩大華將合力,決意驅逐蓋世韓東的下一剎那
蓋世踏怒浪而至,拳風蕩蕩,威勢烈烈。摧枯拉朽之間,擊潰一位,瞬殺一位。
“咦?”
“華將段青在哪?倉惶逃離了嗎?”一位面色煞白的武術生,高位武者境,橢圓面容,茫然眼睛,呆呆的望向前方。
他身高約有兩米。
哪怕在習武人士裏,也算高個子。
但此時此地的他,卻噤若寒蟬的發顫,驚駭欲絕的喘息,眼睜睜看着前方叢林分斷,穿着淺藍短袖的韓東,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悄然間,一股寒意貫穿全身上下!
心在顫抖,身體猛然僵硬,思維意識差點崩潰,彷彿一尊暴暴兇獸臨面前,根本鎮定不了。
“不。”
“不要殺我我,我,我有錢啊!對對,我爸媽非常有錢!”他面色發白如同冰霜,顫顫巍巍的慌亂告饒。
甚至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麼。
沒辦法。
他實在畏懼至極,已經徹底失態。
每屆排序之戰,都有死傷情況。但死亡的武術生極其稀少,基本屬於意外失手。
可在場之人皆知曉韓東絕非失手擊斃楚達燁。
自遙遠處,韓東狂暴奔襲而至,無可阻擋!踏着靜謐幽湖,渲染蓋世威嚴,隨手擊退華將段青,出拳轟鳴天地間如此殺意,着實震懾到了所有武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