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冷冰寒和部隊子弟的衝突一事,很快就在學校裏傳開了。親眼目睹整個事件的人,很是興奮,興致勃勃地給其他人講述起當時扣人心絃的一幕,每每到此時,他的周圍都圍滿了聽衆,讓他很是覺得有面子,好似走路都輕飄飄的。
冷冰寒的名字自他跳級以來,再一次響徹整個校園,禮州本地的尤爲自豪和滿足,走到哪裏都不忘自我介紹:我是禮州街上的,和冷冰寒一個地方,那神情,豈止是驕傲可以形容的。
溫馨倒是很興奮,直認爲小寒哥就是厲害,連那麼不可一世的趙昕都讓他給折服了,真不愧是自己的小寒哥。
陳婷也很想不通,悄悄問過冷冰寒,但冷冰寒只是微微一笑,什麼也不肯說。而問趙昕,趙昕倒是毫不避諱,直言道:“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追隨的大哥!”那神態,噁心得陳婷不行。
其實這後面還有一個小插曲。
當天回家,鬱悶的趙昕本來還想着讓父親出面,讓父親給學校施加壓力,給冷冰寒處分。他是知道的,校長每次和父親說話,都是很客氣的,自己一年級的時候能當上班長,也大部分有父親的緣故,他相信,疼愛自己的父親一定會爲自己討個公道的,畢竟整件事情,自己也站得住理。
哪知自己添油加醋的跟父親哭訴,他那做營指導員的老爹趙元奎二話沒說,當即又是兩巴掌,然後罵道:“老子一天都夠鬧心的了,你他媽也跟着起鬨,還嫌煩不死我嗎?他們怎麼不揍死你!死了老子就省心了。”
這下子,趙昕的媽不樂意了,過來抱着孩子,抹着眼淚,又哭又鬧的數落趙元奎:“兒子受欺負了你都不管,還要打兒子,你就這點出息?我的天啊,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找了你這個窩囊廢啊!”
平日裏只要妻子一哭二鬧,趙元奎就不得不服軟了,妻子家庭條件較好,當初能看得上自己這個大頭兵,自己是感激得不得了,因此對妻子也很是敬重。哪曉得今天,他卻火冒三丈,把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扔,怒道:“你這個蠢婆娘,啥都不懂,就曉得嬌慣孩子,老子都要被你們害死了,你就在這哭吧鬧吧,哭死了最好!”
趙元奎反常的舉動確實震住了妻子,她哭也不哭了,鬧也不鬧了,抹了鼻涕眼淚,蓬頭垢面的問趙元奎是怎麼啦?
看着妻子,有些慚愧的趙元奎長嘆一聲,這才把原委講了出來。
冷冰寒是誰?三年前王培元市長轟動一時的認親宴,雖然軍隊是獨立的系統,不過他也早有耳聞,因爲當時他們團長也帶着營級幹部去了,自己那時才只是連級幹部,還沒有資格參加。
當時他還覺得很奇怪,團長好像不是一個趨炎附勢的人啊,況且軍隊系統,好像不用買當地政府的賬吧?至於這麼屈尊去“舔肥”(方言,巴結、溜鬚、拍馬的意思)嗎?
哪知道和自己關係不錯的營長丟他一個白眼,很不屑的道:“你知道個屁,換着一般的城市,市長算個屁,我們是可以不買賬。但在西昌可不行。那個王市長可不簡單,上頭有人,我們團長的老領導,現在在成都軍區擔任師長,聽說馬上要提軍長了,知道是誰不?”
他故作神祕地招呼趙元奎附耳過來,才低聲說道:“那可是王市長夫人的表哥,我們團長這次扶正,就是他這個老領導幫得忙。要不這事還玄。這位老領導還專門給團長打了招呼,讓他務必要支持王市長的工作,你說我們團長敢不去嗎?這個關係維繫好,團長還想更進一步呢!這都是團長無意中給我說的,你可別告訴別人哈。”
當時的趙元奎咂了咂舌,很是感嘆官場中關係複雜,就連部隊上,沒有關係幫扶都寸步難行啊。冷冰寒這個名字,當時就記在了心裏。當時還想要什麼時候能搭上這條線,能得到王市長的青睞,那還用發愁自己的前途嗎?
現在一聽自己的兒子居然惹了這個冷冰寒,當時火就上來了。老子這個副營級都還在愁怎麼能走通關係轉正呢,這兔崽子,這不是給我上眼藥添堵嗎?聽說王市長夫妻對這個義子可是疼愛有加,比親兒子還要親,要是他們曉得了這件事情,隨便一句話,團長敢不買賬嗎?還不趕快將老子收拾了以泄恨,到時候別說轉正營了,不被拔掉一層皮,打入冷宮就算不錯了。
聽完妻子也愣住了,好半晌才道:“不會是你多慮了吧,萬一是同名同姓的呢?”
趙元奎重重地抽了口煙,苦笑着說:“你問問孩子,就知道有沒有搞錯了。”
妻子連忙拉着趙昕,打聽這個冷冰寒的來歷。
趙昕怎麼也不明白,老爹怎麼聽了這個名字後那麼驚慌失措,不就是一個區委書記的兒子嗎?又管不到部隊上來。因此當媽媽問自己的時候,他把所聽說的關於冷冰寒的一些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過這時候趙元奎夫妻都面面相覷,沒有功夫去理睬他的疑問了,毫無疑問,這個世上不可能有兩個姓冷的禮州區委書記。而這個冷冰寒,也必定是那個冷冰寒了。
“唉,都怪我當時忽略了,沒有提醒孩子,可哪裏曉得冷冰寒會不讀一年級,直接去上二年級了?要不怎麼會和昕昕一個班?”趙元奎拍着自己的大腿抱怨着,使勁兒抽着煙,沒一會兒,整個屋子都煙霧繚繞。
“咳咳!”妻子被煙子嗆得咳了幾聲,連忙起身打開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氣吹了進來,她突然間也靈機一動,道:“其實這也不完全是件壞事啊。”
“怎麼回事?說說你的想法。”趙元奎一聽突然來了精神,他曉得妻子的辦法比較多,說不定還真能什麼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你想想看啊,”妻子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意思,道:“你現在不正愁和上面拉不上關係嗎?昕昕他們這是小孩子之間的事情,擺不到檯面上,只要我們姿態擺好了,主動上門去給他們道歉,他們面子有了,更何況,捱打的是我們昕昕,冷冰寒又沒有喫虧,想必冷書記他們是不會過於介意的,反而會認爲我們識時務,和冷書記的關係不就建立起來了嗎?”
“想必冷書記有了部隊上的支持,工作開展起來也會更加順利,以後你就儘量幫着冷書記,慢慢的,不就可以和王市長他們搭上關係了嗎?到時候,還怕一個副營轉正嗎?說不定團級幹部甚至更高都指日可待。”
妻子一語驚醒夢中人,趙元奎聽後大喜,顧不得趙昕在身邊,激動地一把抱住妻子,開心道:“哈哈,老婆,還是你聰明,你真是我的智多星啊,咱們就這麼幹。”
妻子在他懷裏嬌羞道:“要死了,昕昕還在一旁看着呢!”
他們一家三口立即讓下面調了個車,拿了些東西就直奔禮州鎮上而來。一路上,妻子還不斷教導兒子,到了冷冰寒家裏,要懂禮貌,要給冷冰寒賠禮道歉,趙昕雖是不願意,可經不住老爸巴掌的威逼和媽媽的利誘,只得點頭答應。
冷家很好找,鎮上的人沒有不知道的,隨便一問就找到了。
來到了冷家門口,趙元奎意外的發現,這裏已經停着了一輛軍車,莫非是有人比自己來得更早,捷足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