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橘黃色的光團沉入地平線。
高文之家,用過晚餐後的孩子們正在院子裏遛着自家的小雞。
兩個多月過去了,大多數都長到了兩磅重,“咕咕”叫囂着,寸步不離地跟在一羣孩子屁股後面。
也有一兩隻的主人不那麼靠譜的,偶爾忘記給它們投食,體型明顯發育不良。
正在做拋雞運動的蒙蒂突然停下手頭動作。
烏溜溜的眼睛瞪着院子外的赤楊林。
長大嘴巴,露出縫隙大的驚人的乳牙。
一男一女出現在夕陽橘色光芒下。
男的一身熟悉的飛獅怪甲冑,揹負雙劍,身形高大挺拔,宛如夕陽下峭立的山峯。
女人白裙和烈焰紅髮隨着夜風飄揚,小麥色的俏臉籠罩着一層落日的朦朧霞光。
紅脣噙笑意,親暱拉住獵魔人的胳膊,身體緊緊貼着他。
“兄弟姐妹們!羅伊老師回來了!快包圍他!”
“別讓他又跑了!”
“還有上次那個仙女一樣漂亮的姐姐!”
孩子們爆發出震天喧鬧,一窩蜂湧了過去裏三層外三層裹住了羅伊,簇擁在他身邊仰起天真傻笑的小臉。
好似一隻只瘋狂搖動尾巴懇求愛撫的小狗。
自家飼養的小雞更聒噪圍在他們屁股後叫喚個不停。
場面亂得猶如沸騰的油鍋。
“哈哈,孩子們,想我了沒?”結實了不少的獵魔人摘下墨鏡,挨個挨個揉了揉他們的腦袋瓜子。
“阿卡姆託姆,又長高了!蒙蒂,鍛鍊是不是落下了,控制住體重!查內姆,別老是黑着臉裝老大!卡爾,你再漂亮下去,讓別的女孩兒怎麼辦?”
“……”貓派學徒難爲情地漲紅了臉。
“芮妮,張嘴讓我瞧瞧,牙齒長起來沒。”
“嗚啊——”
“恭喜你,整齊得就像梳子!”
“嗯…維姬小淑女…眼裏的星星爲撲閃撲閃?又拿了幾十個一百分?”
梳着金髮雙馬尾的小女孩兒幸福地垂下頭,捏住了衣角。
“老師,我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蒙蒂大喊。
羅伊微微一笑,目光掠過每一個孩子。
“我怎麼捨得丟下這麼乖巧的學生?”
一羣小不點立馬嘰嘰喳喳,丟出十萬個問題。
“老師,你的眼睛怎麼變色了?兩隻眼睛好像不一樣!”
“老師,你是不是長高了?”
……
“停!”羅伊呲了呲牙,視線越過簇擁在身邊的孤兒們,轉頭看了眼不遠處一襲白裙,笑盈盈看好戲的女術士。“讓麗塔老師陪你們玩耍如何?”
他突然衝身邊女人眨了眨眼睛。
“珊瑚,這羣崽子暫時交給你了!”
“啊?”
女術士紅脣微張,俏臉露出一絲錯愕,還有期待,內心深處她想和這羣孩子親近。
但一個就夠了,一次性來這麼多,她有點不知所措。
“你不是一直想陪陪孩子嗎?機會來了!”
羅伊把維姬的小手塞到女術士手裏。
便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迅速逃離庭院。
被一羣幼稚的問題連番轟炸,比通過一場青草試煉還要勞累。
身後還能聽到他們在問個不聽,
“麗塔老師,您爲什麼這麼漂亮,您是寧芙仙女變的嗎?”
“您是羅伊老師的新娘嗎?”
“您多少歲了?爲什麼奧克斯和蘭伯特老師讓我們叫您奶奶?”
麗塔·尼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
“小鬼…過了一個多月的溫柔鄉還捨得回來?”光頭大漢雙手環胸靠在教室門口的外牆上,死板僵硬的臉頰露出一抹凝重,“現在知道後悔了嗎,懂得我當初爲什麼要勸你遠離女術士?”
“沒錯,羅伊…”奧克斯神出鬼沒地出靠在教室另一側,眯着眼,臉上半是羨慕,半是揶揄,“和女術士交往缺少一副好身板兒可不行,畢竟她們的身體經過魔力改造,僅輪體力絲毫不遜色於獵魔人。”
“一不小心就會被榨成乾屍。”
“你能堅持一個月,嘖嘖…令我刮目相看…沒給兄弟會丟臉!”
瑟瑞特又從教室裏鑽了出來,
“小子,快活了一個多,怎麼一點沒瘦,肌肉更發達了,還長高了?”
“這不很正常,他這個年紀一個月就該躥點個頭。但他的眼睛,羅伊…”精神矍鑠的維瑟米爾老爺子跟在瑟瑞特身後,目光欣慰中帶着一抹探究,“老頭子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但有的事我不會記錯,比如你以前是暗金色瞳孔。”
“什麼時候得了虹膜異色症?”
一瞬間數雙野獸般的豎瞳鎖定了年輕的獵魔人,尤其在他左眼銀灰色的虹膜區域停駐。
“諸位不會真以爲我這在跟珊瑚度假吧?”羅伊隨意笑了笑,“爲了改良飛獅怪青草煎藥,這一個月以來,我試過不少藥劑…”
“其中一部分對身體有些影響,所以,瞳孔顏色發生了突變。”
貓鷲聞言頗爲感激地看向羅伊。
他做出這一系列嘗試也是爲了確保自家學生的安全,讓卡爾平安度過青草試煉。
羅伊續道,“但大家儘管放心,我的預感告訴我沒有風險。所以我纔敢嘗試。”
“此外,我擁有獨特的療傷方法,除了眼睛變色以外,絕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飛獅怪青草煎藥的研究非常成功,就等着卡爾進行試煉。”
光頭大漢若有所思,腦海中閃過弟子以前神異的自愈能力,但仍然面露不虞之色,“小鬼,咱們是讓你去協助麗塔·尼德研究配方,而不是讓你去給她試藥!”
“是不是她逼你?”
“恰恰相反,珊瑚爲了勸阻我,差點跟我翻臉!”
“那你腦子抽筋了,還是喝多了大糞,自尋死路!?你要是出了什麼問題,”瑟瑞特搖頭,毫不客氣指着他鼻子質問,“兄弟會失去了首席預言家,誰來擔責任?!”
“你該不是偷偷進行了飛獅怪的青草試煉吧?”一直安靜地察言觀色的艾斯卡爾突然開口。
“我有那麼傻嗎,嫌活的太久?”羅伊麪不改色,鎮定自若地搖頭,“用過一次蛇派煎藥,再喝飛獅怪煎藥,兩種藥性互相沖突,肯定會死無全屍!”
“我這不是完好無損?而且一個月可不夠一場青草試煉。”
“我就隨便試了幾種配藥。”
衆人沉思了片刻,眼中懷疑漸消。
“總之,虹膜變色可不是小動靜,”奧克斯罕見地肅然道,“你不會每次都交好運。基因突變無法預測,萬一少個鼻子眼睛。”
“你以爲女術士還會理你!”
會的。
羅伊暗自篤定。
這一個月麗塔·尼德無微不至地照顧已經充分表明她的心意。
“羅伊…下次再有這麼危險的任務,別自作主張。”傑洛特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認真地說,“提前告訴我們,大家一起商量,不能總讓一個年輕人冒風險。”
蘭伯特往他胸口擂了一拳,“如果你還當我們是兄弟。”
凱亞恩和艾斯卡爾給了一個關切的眼神。
新來的艾登看着眼前這一幕——一羣大前輩數落小後輩,儘管聲色俱厲,關心卻溢於言表。
猩紅瞳孔不禁閃過一絲羨慕。
在貓派內部,同伴鮮有聚會。
這種互相關心問候的情形,幾乎不存在。
有也是出於利益關係。
一堆脣槍舌劍下,羅伊不得不舉手投降,
“好吧,我向你們保證,下次,先通知你們,絕不會再這麼莽撞?”
“認真點!小鬼,別想糊弄過去!”光頭大漢目光銳利。
“我要是再違反,自動離開兄弟會!”
衆人這才緩和怒氣,臉色稍霽。
“這一個月高文之家有何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