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季悠第一次跟着祁彧進闌柏軍區大院。
在不認識祁彧之前,季悠曾經坐車路過。
大院的門口有人站崗, 守衛很嚴, 裏面的住宅樓並不豪華, 也不新, 就是很普通的家屬小區。
季悠趴在車窗邊上往裏看,還挺感興趣的。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能進到這裏面來。
祁彧拉着她的手,一路上還時不時的跟相熟的朋友打招呼。
他人緣好, 名聲也大, 所以基本沒遇到什麼阻礙, 順順利利的將季悠給領了進去。
季悠新奇的左看右看, 不住的打量。
其實跟普通的小區真的沒什麼區別, 和祁彧之前住的景尚公寓相比,還要遜色很多, 但這地方莫名有種威嚴, 畢竟這裏面住着的都是軍人家屬。
祁彧一邊走一邊跟她介紹:“我小的時候院裏比現在熱鬧多了, 孩子們全在樓下跑, 不到喫飯點都不回去,但現在好多人都搬出去住了, 院裏基本上就剩下老人了。”
季悠點點頭。
年輕人搬出去住也是很正常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祁彧一樣,選擇子承父業,從事其他行業住在這裏也不方便。
“房子都不大,等你看就知道了, 跟我媽住的地方沒法比。”
祁彧輕車熟路的繞過兩棟樓,走到一處只有四層高的紅樓前面,帶着季悠進了單元樓。
“其實我也挺奇怪的,我媽當初能情願跟我爸擠這小房子,怎麼現在就不願意了呢。”
樓裏沒有電梯,所以他們只能爬樓。
臺階完全是水泥砌的,連瓷磚都沒鋪,而且似乎剛剛被保潔打掃過,空氣裏還有一股潮溼的味道。
“當初我們四個人住這一間,也沒覺得擠,我哥說的,那時候我纔剛會走呢。”
倆人停在二樓,祁彧抬手敲了敲門。
季悠手裏拎着兩瓶五糧液,是給祁厲泓送的禮物。
祁厲泓這人沒什麼特別的愛好,每天除了鍛鍊身體,忙於工作,最大的樂趣就是喝點白酒。
他酒量好,酒品也不錯,自從跟孟溪則分開之後,基本上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喝二兩。
反正也沒人再嫌棄他身上有酒氣,更沒人嫌棄他睡太死打呼嚕了。
很快,祁厲泓拉開了門。
“你們怎麼來了?”
週末,祁厲泓難得在家裏呆住,其實要是祁彧他們晚來一會兒,他可能就找人下棋去了。
“來看看你,順便商量一下我們結婚的事。”
祁彧把酒接過來,幫祁厲泓放到桌上,拉着季悠進去。
季悠乖乖道:“叔叔好。”
祁厲泓笑着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嘆了口氣:“你媽非要去包三亞的五星酒店,你們怎麼看。”
祁彧直言道:“我們不想那麼麻煩。”
季悠耐心的解釋道:“其實我們年齡也不大,想要低調一點,最主要的是我們兩個能在一起,而且現在我畢業,剛好有空閒,不然等三亞那邊籌備好,怎麼也要幾個月之後了,那時候我應該在讀研了,請假還是比較麻煩的。”
祁厲泓有些欣慰:“我也是這麼想,而且祁彧的身份也不適合高調,但她...哎我沒辦法跟你說!”
一提到孟溪則,祁厲泓就有些鬱悶。
倒也不是生氣,就是無可奈何,面對孟溪則,他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了。
季悠和祁彧對視一眼,祁彧拉着她坐在沙發上,神情放鬆道:“媽那邊我們已經想到辦法了。”
“哦?”祁厲泓不出意外的喫驚。
季悠抬起眸打量祁厲泓的臉色,她也想知道,叔叔到底會是什麼反應。
祁衍哥這麼做真的是對的嗎?
祁彧不知道父母之前發生的矛盾,所以說起話來也毫無顧忌。
他一隻手搭在季悠肩頭,手指輕輕的點着她的頸窩,坦然道:“媽其實也不是非要給我們大辦,她就是跟你生氣罷了。你們也折騰這麼多年了,早就沒有感情了,我和我哥想了一下,決定幫你們離婚。”
季悠飛速的眨了幾下眼,嚥了咽口水。
祁厲泓一頓,皺眉道:“你說什麼玩意兒?”
祁彧深吸一口氣:“你放心,我和哥都挺開明的,我們知道跟自己不愛的人捆綁在一起,對彼此都是傷害,你們老一輩的人就是有點保守,其實離婚也很正常,你們年齡不算特別大,還有可能找到一起過下半輩子的人,至於你們找的另一半,我和我哥也會禮節性負責的。”
祁厲泓的手指抖了幾下,臉不由得沉了下來:“你來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事兒的?爲了你們安心結婚,讓我和你媽離婚?”
季悠敏銳的一眯眼,總覺得祁厲泓這話有點餘情尚存的意思。
祁彧也狐疑道:“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和我媽不是早就沒感情了嗎,幹嘛非得綁在一起,你這樣我媽還怎麼跟別人接觸。”
祁厲泓頓時立起了眉毛,額頭的青筋都挑了起來:“你媽跟別人接觸?什麼時候的事!”
祁彧把手從季悠肩膀上縮回來,傾了傾身子,盯着祁厲泓的臉,不說話了。
他突然有點明白祁衍的意圖了。
但也不是特別明白,因爲祁衍這個人本身就很複雜。
你根本搞不懂他是爲了反其道而行之還是單純的報復。
只是祁厲泓的反應就很有意思了。
爲什麼他看起來這麼排斥?
換位思考,如果祁彧沒有遇到季悠,跟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孩相親談戀愛,然後有一天這個女孩要分手,他肯定二話不說立刻放人走。
這叫不在乎,不在乎的東西,不在乎的人,都不會引起他一點感情波瀾。
他知道自己跟祁厲泓很像,不僅祁衍這麼說,宋一瀾這麼說,但凡認識祁厲泓的學校老師,領導,都這麼說。
那麼祁厲泓的反應理應跟他是一樣的,不至於這麼生氣。
季悠接過了祁彧的話,緩聲解釋道:“祁衍哥給阿姨介紹了匯峯地產的陳叔叔,聽說還挺不錯的,和阿姨也有共同語言,就是阿姨這邊沒離婚,不太好深入接觸。”
她說的一點也不委婉,祁厲泓一聽就聯想到了孟溪則跟別人在一起,還準備發展一段感情。
他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情緒,只覺得心裏有一股火直接衝到了腦瓜頂,但是衝上來之後,卻一點都發泄不出來。
他沒理由發泄,也沒契機發泄。
他只能又把這股火硬生生的壓回心裏,然後,灼燒的他五臟六腑都開始難受起來。
酸澀,委屈,憤怒,怨恨,無奈,迷茫,雜七雜八的情緒攪合在一起,快要把他整個人給腐蝕了。
他不是沒想過孟溪則可能會喜歡上別人,只是這麼多年了,他們雖然冷眼相待針鋒相對,但誰也沒傳出過另外的感情,畢竟,他們還有名存實亡的婚姻。
所以祁厲泓懈怠了,放鬆了,放心了。
然而現在他發現一張結婚證並不能徹底打消他的顧慮,孟溪則大可以選擇好別人,再來跟他離婚。
祁彧輕笑:“哦,我來之前我哥還跟我說,我媽好像沒那麼專注我和季悠的婚事了,她現在挺忙的。”
祁厲泓磨了磨牙:“忙着跟別人相親?”
祁彧攤了攤手:“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算是解放了,當然您也解放了,這麼皆大歡喜的事,值不值得咱倆一會兒喝一杯,正好季悠給你買了白酒,五十度的,你肯定喜歡。”
祁厲泓深吸一口氣,煩躁道:“我一會兒找人下棋,沒工夫跟你喝酒,你們倆有事兒就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