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說能帶她回去,就真能帶她回去。
兩人喫飽喝足,繞到了盛華的鐵柵欄外。
一邊的門衛室亮着燈,裏面的保安正在玩手機。
祁輕描淡寫道:“翻過去。”
季悠嚇了一跳:“翻...翻過去?”
祁拍了拍鐵欄杆:“過來,站上去。”
季悠聽話的抓住欄杆,踩上了牆面凸起的一階。
祁突然從她身後圈住她:“往上爬,別害怕,我抵着你。”
季悠能感覺到祁身上的體溫和乾淨的味道。
她從來沒有翻過牆,每一個動作都磕磕絆絆的,好不容易爬到了上面,往下一看,她不敢動了。
祁見她扶穩了,這才助跑兩步,翻身一躍,輕而易舉的翻了過去,落在校園內的草坪上。
“跳下來,我接着你。”
他拍了拍手。
季悠嚇了一跳,喏喏道:“跳?”
祁勾脣一笑:“大不了砸我身上,你怕什麼。”
她那麼小,那麼瘦,怎麼可能接不住。
季悠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爲小樹林的事,她對祁有種說不出的信賴。
閉眼,屏息,季悠鬆了手。
還沒等好好體會一下懸空的感覺,她就跌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祁把她抱得穩穩當當,她也第一次撞到男生懷裏。
低沉揶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麼這麼軟啊。”
又香又軟,帶着女孩子特有的嬌柔。
季悠耳根發熱,垂眸道:“你...你能不能放開我了。”
她這麼軟吞吞的,竟然還問能不能。
祁眼底含笑:“我要是說不能呢,你就不走了?”
季悠趕緊推開他,踉蹌的站好:“不是,你別欺負我。”
祁見她羞憤又不知道該怎麼發脾氣的小模樣,心裏癢癢的。
這麼這麼會,偏偏全是他喜歡的樣子。
“小同學,你知道欺負是什麼意思嗎?”
“我們男生的欺負,可不是這麼簡單的。”
祁鬆開手,懷裏還有她淡淡的洗髮露味兒。
又像是調弄又像是打趣。
在安靜的校園裏,顯得更旖旎了。
當晚,夜色濃濃。
季悠躺在牀上,頭一次想學習以外的事情。
這一天發生的複雜又光怪陸離的畫面在她腦海中反覆閃過,彷彿一架色彩斑斕的走馬燈,執着的在她眼前刷着存在感,不眠不休。
從出生起,她大概就是個傳統意義上循規蹈矩的乖孩子。
好好學習,團結同學,熱愛勞動。
任誰見了她都會誇一句,小姑娘真溫柔恬靜。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校園暴-力,又第一次遇見彷彿動漫裏的天神降臨。
那種腎上腺素瞬間飆升的感覺她到現在仍然記得。
她感到陌生的興奮。
有沒有某個瞬間,你想擺脫現實的桎梏,做一個肆無忌憚的壞孩子呢。
哪怕是在平行時空,或者夢裏。
她有。
季悠翻了個身,手指摸到了枕頭底下的那個冰涼的錶帶。
記憶裏的小男孩好像有了具象,變成了祁今天意氣風發的模樣。
她又輕聲笑了笑,縮起雙腿,在被子裏抱成一個球。
怎麼可能呢。
不可能是他。
烈日高懸,是個格外明媚的晴天。
間操的時候,宋青山把季悠叫到了辦公室裏。
他點着一根菸,狠狠吸了兩口,掐在了菸灰缸裏。
然後對季悠一笑:“最近聽課怎麼樣?”
季悠乖巧的回答道:“挺好的,老師講的很清楚。”
“唔,我看你中考成績是...是咱們學校第二吧?”宋青山記不太清了,猶豫了一下。
第一是顧湯驊,她則是盛華從闌市一中搶過來的學苗。
季悠點了點頭。
宋青山笑了笑,連聲音都放緩了:“學習很好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看起來就像好孩子。”
季悠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沒有。”
“今天找你來就是跟你隨便談談,現在開學不久,你們可能覺得還挺輕鬆,等過段時間步入正軌了,壓力就大了。”
“恩。”
目前還是開篇客套階段,沒有進入老師真正想跟她談的話題。
她就隨便應着。
宋青山抓了抓頭髮,拐彎抹角道:“別看我們老師年紀大了,但天天教你們這麼大的孩子,心態都挺年輕的。”
季悠點點頭。
宋青山故作輕描淡寫道:“我聽說有人評了個什麼亂七八糟的三大美女,然後你是其中之一?”
季悠有點尷尬,不知所措的看向宋青山。
這件事還是丁洛告訴她的,就在軍訓之後。
原本她這麼內斂的性格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偏偏她成績太好,是全市中考女生第一。
於是少不了有人看看這個第一長什麼樣。
一看到她的證件照,這纔有了後面貼吧上的投票發酵。
她也就莫名其妙的跟沈櫻芝和夏依芮統稱爲三大美女。
無聊透了。
宋青山笑呵呵道:“你別緊張啊,女孩子長得好看是挺容易受人關注的,這個年齡常有的事。”
“但是吧,高中學習跟初中可不是一個概念,很累的,女孩子敏感,容易東想西想,所以一般談戀愛了之後,影響的都是女孩的成績。”
季悠又點了點頭。
這是爲了敲打她不要早戀?
空調風呼呼的吹,或許是年頭久了,伴隨着嗡嗡的低鳴聲。
宋青山正了正身子,手指撫上自己的茶杯:“而且體育加分這個東西,從高一就要開始準備了,你成績好,是能衝刺清華北大的,給自己打個保險,學校這邊可以幫你努努力。”
盛華以留學保送聞名,加分也在全市一騎絕塵。
每年盛華因爲各種名頭加分的學生超過一百人。
當然就少不了學校的人脈和努力了。
只是......
“老師我體育不好。”季悠抬起眼,小心翼翼道。
宋青山自顧自道:“足球吧,足球名額多,好過,你回去跟家長商量商量,家長都懂的。”
其實不止家長懂,季悠也懂。
誰還沒聽過點風言風語呢。
但是她家裏沒有這麼多的錢,那差不多要爸爸一年的工資吧。
“算了吧老師,我想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季悠攥了攥拳,臉上沒什麼表情。
宋青山愣了一下。
學校可是隻給好學生透露這點消息的。
因爲只有這些人是有實力衝擊清華北大,給學校爭榮譽的。
誰想季悠就這麼放棄了。
連猶豫都不猶豫的。
“還有時間,你可以回家給父母好好商量一下,其實也不是說你靠自己就不行,但你想想跟你同水平的同學,可能都有加分,你就落後在起跑線上了。”
季悠心道,那我就能考哪裏去哪裏。
宋青山揮揮手:“行了,回教室吧。”
季悠轉身往外走。
剛拉開辦公室的門,宋青山突然又叫住了她:“哎等等。”
季悠停下,轉回了頭。
宋青山猶豫了一下,緩緩道:“你那個同桌,希望你平時跟他保持點距離,他這個學生的背景比較複雜。”
季悠微蹙眉。
複雜?
祁複雜在哪裏了。
宋青山道:“總之,好好學習就可以了,你別跟他學,你們不一樣。”
雖然不懂宋青山是什麼意思,但季悠還是沒有反駁老師。
回到教室裏,只有少數的值日生在打掃,大部分人都在操場上甩胳膊。
在灼灼的烈日下,聽着聒噪的間操音樂,看着領操臺上僵硬熱情的臉,大部分人晃晃悠悠敷衍的抖一抖。
臉上寫滿了倦怠與不屑。
這周輪到裴南他們掃除。
季悠推開門,聽到裴南和許博銳正跟班裏的女生聊天。
“臥槽是真的,你們別不信!”
見季悠來了,裴南的神色有些僵硬。
他不安的跟許博銳對視一眼,突然噤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