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週日清晨,還是有風。
季迦葉獨自散步回來,繞到後面餐廳,明川已經起來。大概沒怎麼休息好,這小子眼裏難得佈滿血絲,整個人看着就憔悴。
“二叔。”
駱明川到底尊敬他,就算自己心裏再不高興,還是恭敬起身喊他,又主動道歉:“昨晚我態度不好,二叔你別在意。”
說得是昨晚在音響室裏的對話。
那時候,駱明川說季迦葉根本不懂愛情,還埋怨他亂點鴛鴦譜。
這樣的道歉聽在心裏,有點不太好受。沉默片刻,季迦葉說:“不會。”
駱明川愛喫西式的早餐,麪包、雞蛋和牛奶。
匆匆喫完,他丟下叉子就要走。
“去哪兒?”季迦葉問。
駱明川腳步沒停,只是說:“我出去一趟。”
他的臉上寫滿了着急,季迦葉看在眼裏,直接戳破他:“去找小餘?”
駱明川尷尬一滯,沒答。
季迦葉不得不提醒他:“明川,你們已經……”
“所以我想重新追求餘晚。”駱明川打斷他,認真的說,“二叔,我想了一晚上,她對我很重要,我至少應該努力去試試,再談放棄的事。”
“……”
季迦葉再度沉默。
駱明川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忽然,身後的季迦葉喊住他:“明川!”聲音稍稍有些急。駱明川疑惑回頭,“二叔,還有事?”他問。
淡淡晨光裏,年輕的臉上覆着希望的光澤,叫人不忍打破。季迦葉默了默,說:“沒事。”
“那我走了。”
駱明川擺擺手,離開。
餐廳裏,又剩季迦葉。
還是他一個人。
因爲常年工作,他的胃不是很好,廚房給他煮了新鮮的粥。用小米燉的,加了新鮮的燕麥,燉得糯軟,最適合他。
季迦葉舀了一勺粥,慢慢涼了涼,還沒來得及喫,劉業銘已經拿着一堆工作過來:“先生……”
他是一刻都歇不了。
季迦葉臨時出差幾天。
坐上車,他想了想,對司機說:“先去餘晚那兒。”臨走前,他想再和餘晚說幾句話。
週末的早晨並不堵車,一路過去,遇到紅燈,停在十字路口。這兒是老舊的生活區,有穿着睡衣買菜的大媽,手裏提着新鮮水靈的菜,還有拖着拖鞋出來喫早飯的老大爺。季迦葉半眯起眼,就看到了明川的車。
靜靜看了會兒,綠燈亮起,他改口道:“直接去機場吧。”
過安檢前,他交代劉業銘:“明川你多看着些,他最近精神不太好。還有餘晚她弟弟的事。”
“知道。”劉業銘答應下來。
候機的vip休息室裏,只有季迦葉一個人。
他拿着手機,給餘晚打電話。
還是在黑名單裏。
聽着機械的回覆,季迦葉用休息室的電話給餘晚打過去。
餘晚接起來。
“喂?”
像是還沒睡醒,有點惺忪。
“是我。”季迦葉言簡意賅,“我今天去歐洲,你想要什麼禮物……”他話沒說完,那邊已經直接掛了。
嘟嘟嘟急促的忙音,從耳邊傳到心裏,燙的人心裏莫名空落落的難受。
季迦葉握着電話,靜靜端詳着,眸色一瞬涼涼的。
他還想告訴她,不要和明川走得太近,就算是痛,忍一忍都會過去的。
他還想告訴她,他過幾天就會回來……
……
餘波的事解決得很快。
江成那邊不再堅持,餘波只拘留了幾天,又賠了醫藥費,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這小子也不要人去接,說是自己回來,固執的要命。
施勝男重新精神抖擻,買了許多菜回來。她在水池子殺魚,餘晚負責擇菜。
初秋了,新鮮的小菜有點蔫兒,餘晚默默的挑揀。施勝男一邊殺魚,一邊說:“最近怎麼總不見小駱來啊?”
餘晚還是低頭。去掉兩片黃葉子,她說:“媽,我和他就是朋友,你別再亂猜。”
“怎麼可能?”施勝男有些急,“你沒看見小駱那眼睛、那顆心都盯在你身上,你這……”她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只催促餘晚:“快去給小駱打電話!餘波出事,小駱跑前跑後出了不少力,總該請別人喫頓飯。你快去!”
“媽!”餘晚嫌煩,丟下手裏的菜,轉頭回房間。
“你打不打電話?”施勝男追着問。
“不打!”
餘晚很倔,施勝男真能被她氣死。
房間裏,餘晚微微有些失神。
窗戶推開,秋意一點點潤進來。外面是高高的一株銀杏,筆直而挺拔。葉子小小的,像扇墜一樣垂在枝椏上,中間還點綴着白果。
這些天,其實駱明川還是來找過她的。
只不過餘晚狠狠心,都當沒看見。
她不能再傷害這個人。
不知發呆了多久,餘波回來了。“媽。”他衝着廚房喊了一聲,又過來敲餘晚的房門,“姐。”他推門進來。
餘晚回頭。
餘波手裏提着個果籃,他示意道:“喏,有人送的。”
不用挑明,肯定是駱明川。
他知道餘波今天出來,所以特地備了禮物。
餘晚瞭然,問餘波:“人呢?”
餘波聳了聳肩,說:“沒上來,只是給了我這個,還讓我問你和媽好。”
彬彬有禮,細緻周到,是他的風格。
餘晚默默看了看,沒說話。
覷了覷她的臉色,餘波說:“姐,你不下去看看啊?我覺得……”
“不了。”餘晚淡然的轉過去。
一頓飯喫得施勝男唉聲嘆氣,不停在說餘晚:“小駱哪兒不好,你還挑挑揀揀?餘晚,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餘晚沒答。
施勝男更加生氣,根本沒有好臉色給餘晚。
飯後餘波洗碗,施勝男還是嘮叨,根本不停,餘晚在家裏待不下去,索性去醫院看沈世康。
沈世康術後情況不算好,不過總算醒了,正一點點康復。
醫生說是再也不能受刺激,所以大家在沈世康面前都儘量小心,也幸虧那個禽獸出國了,沈世康如今才能安穩恢復。
施勝男煲了湯,盛在保溫盒裏,讓餘晚帶過去。
走出樓道,餘晚直直往小區外面走。
忽然,眼角餘光裏,有一道清雋身影立在那兒。下午起了風,天色陰沉,偏偏那道身影帶着暖意。
餘晚愣了愣,下一瞬,她目不斜視,只望着前面,腳步沒停。
餘晚在路口等出租。
駱明川慢慢從後面過來,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說:“我送你吧。”這麼多天,他終於過來說一句話,聲音和軟,還帶着些小心。
“不用。”餘晚冷冷拒絕。
駱明川瞬間有些尷尬,他年少成名,還沒有這麼挫敗過。
很快,一輛出租過來。
餘晚攔下,她打開後座車門,徑直坐進去,再沒有多看駱明川。
車開出去,餘晚繃着的身體才稍稍緩下來。
視線拂過後視鏡,那人仍舊像個傻子似的站在那兒,定定沒動。
餘晚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忽而悄悄轉眸,又望了一眼。
那人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
真叫人難過。
上出租還好,下了出租,外面徹底陰沉下來,恐怕要下雨。
沈世康如今總是躺在病牀上,見餘晚過來,他說:“推我下去走走。”
餘晚說:“外面起風,怕是要下雨。”
沈世康笑呵呵道:“起風了才涼快,難道出去曬太陽麼?”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餘晚笑了笑,推他下樓。
樓下小花園裏人不多,沈世康穿着條紋病號服,坐在輪椅上,看着確實老了不少。
餘晚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停下來。
風拂過,是挺涼快的,餘晚眯起眼,稍稍仰面,感受這颯颯涼風。旁邊,沈世康說:“小晚,那人似乎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