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樊魔王火燒東郡,雙槍將力取許昌
且說魏黃初元年,梁山軍四路起兵,龐統、吳用出秦川,宋江攻襄陽,李俊取豫州,盧俊義進徐州,四方擾亂。魏主曹丕,調兵遣將,四下抵禦,猶然匆忙。司徒華歆,亦心憂國事。這日進宮見曹丕,說曰:“前朝皇帝劉傑雖已禪讓,倘爲梁山軍擁爲旗幟,號召天下英傑,恐亂人心耳。”曹丕聽了,沉吟道:“朕早有心除之,怎奈想那劉傑,好歹算朕外甥,不忍下手。”華歆道:“如此,一切在陛下決議。若遣車騎,迎回洛陽,卻也好看顧。只恐道路不平。”曹丕再想一想,搖頭道:“若留此兒在,爲奸黨所用,則國家難保安寧。朕不敢因一私情而廢社稷也!卿可點禁軍五百,祕密前往山陽,便宜行事!”華歆道:“前朝皇太後曹節,如何處置?”丕道:“我妹子性情剛烈,前番禪讓之時,便不曾服我。今有心活之,恐還要擾亂國家。司徒亦便宜從事可也。”歆領了旨意,遂點五百禁軍,教典滿率領,連夜出洛陽,往東便去。才入山陽城不久,便聞山東董平起兵西進,勢不可擋。華歆不由撫膺嘆息道:“幸虧早來一步。”未幾,報韓滔軍馬,殺近山陽。華歆便與典滿,引軍入宮,只說護送廢帝出城避難。太後曹節,知其不懷好意,大罵道:“汝這奸臣,既篡社稷,又要弒君耶!”華歆道:“山陽公既已禪國,便非歆君。夫人何來此說?但畢竟是前朝高祖血脈,倘落入賊手,有辱前朝,於大魏國體亦無益也。”不容分說,教武士擁入車內,扮作民間車輛,出城北門。行出十數里,遠遠望見梁山軍,歆便乘亂,教心腹將幼帝用棉被矇頭,活活悶死;再縊殺曹後;對外報稱爲賊軍先鋒所截,幼帝驚風而死,太後悲痛而絕。便教山陽城吏民舉哀,華歆自回洛陽覆命去了。可嘆劉傑年幼,未曾通曉世事,既被逼迫禪國,復又遭橫死。有詩嘆道:
世人空羨帝王脈,誰知亂世不由身。覆巢之下無完卵,欲求苟且豈能成?
曹丕在洛陽,令以公爵之禮厚葬,惺惺作態,不在話下。陡聞董平又起兵山東,大驚道:“這等草寇,竟潛伏下如許兵力!”華歆道:“陛下勿憂。今有夏侯大將軍屯守許昌。他用兵老矣,平定中原,當不在話下。”丕意少安。
百勝將韓滔,引五千軍,一路攻城拔寨,殺入山陽,卻聞廢帝劉傑已死。於是一面飛報董平,一面發兵再去奪取譙郡。
再說夏侯惇奉曹丕令,鎮守許都,爲東南諸路總督。忽報青州梁山軍舉旗,殺奔中原。未幾,噩耗頻傳,加急流星馬報,穿梭般往來不停,皆是說梁山軍攻取許多城池,勢不可擋。惇大怒,便要親引許都軍馬,前去迎敵。尚書蔣濟勸道:“大將軍乃國家元勳,當坐鎮樞紐。今若輕引軍出,設使賊軍分路襲許都,如之奈何?”惇道:“但聞東路賊軍猖獗,某若不親去,豈不坐看賊勢擴大?”正計議間,忽報曹休、蔣幹參見。惇大喜,急令請入。
原來當初曹休中盧俊義之計被擒,後乘吳軍與梁山軍火拼,奪馬逃出,避住鄉間。因思五六萬大軍,轉眼喪個乾淨,無顏再見諸將;獨自懊悔,以致重病,幾欲氣絕。呆了多日,逢蔣幹灰頭土臉前來,看曹休鬱悶,便出言寬慰道:“昔日我隨武皇帝兵臨赤壁,過江勸周郎,亦被所辱;卻得除了張、蔡二人內患。文烈爲大將,勝敗更是兵家常事,與其自悔前失,莫若奮起直追。”休聞言,意思稍舒,決議待病體稍好,便與幹同去洛陽。其時梁山軍已分兩路,進討豫州、徐州,交兵之處,盤查嚴密;休又不欲與諸將相見,因此便服繞行,方到許都,即聞東邊烽煙起。便入見夏侯惇,以求效命。
休自縛雙手,跪地請死道:“某爲一軍都督,不辨忠奸,誤中詭計,斷送數萬甲兵,特請大將軍責罰!”夏侯惇急扶起解釋道:“文烈此是何言!誤中詭計,非你之過。當初子建作亂,老夫也曾墮他圈套。這等恥辱,當陣前殺敵,以武勳洗雪,何須自請死耶!只是陛下性急,文烈若回洛陽,恐有不便。不妨先在此助老夫引兵殺賊,待立功之後,再面見陛下折罪。陛下處,老夫自替你擔當。”曹休感激流涕。惇便令曹休爲主將,蔣幹爲參謀,韓榮、史靜爲副將,引兵一萬五千,前往東郡拒敵。
休既得惇所信,自生捨生雪恥之心。於是大驅士馬,逶迤東來。入濮陽,見兗州刺史高柔。柔道:“近者東面頻傳警訊,梁山賊旗號董平,自稱爲漢復仇,亂民多應,聲威甚大,不可輕敵。”曹休道:“刺史可引本州軍馬固守,某引軍出城,爲犄角拒敵。”正商議間,人報有一路偏師,從山陽往譙郡殺去。曹休道:“當先破此路賊軍,挫其銳氣。”高柔道:“只恐將軍若去,賊大隊若至,此處孤城難以相拒。”曹休道:“某隻引五千精兵,晝夜奔襲。大隊留於此處相助大人便是。”遂令韓榮、史靜引一萬軍馬紮營城外,休自與蔣幹兩個,領馬軍一千,步軍四千,往南便走。將近穎水,蔣幹道:“何不伏兵水畔,待賊軍半渡然後擊之?”休道:“水畔伏兵,彼必有備;子翼先生可引一軍,隔水列陣拒守;某卻引據兵一支在芒暘山中,待其前隊過了,抄襲後隊輜重,彼軍必亂。”蔣幹思度片刻,道:“此計甚好,但文烈切莫欺我,待敵軍大舉殺來之時,文烈倘不殺出,我這裏斷斷支持不住。”休笑道:“子翼先生何必多慮?”於是幹引一軍,在穎水西岸紮營列陣。
韓滔引軍一路取虞縣,將近穎水,忽報有魏軍在西岸紮營。韓滔道:“兵不厭詐,彼既大張旗鼓於河西據守,必有軍馬伏於河東,待我半渡而擊。不可中計。”於是停住軍馬,多派斥候四處搜尋。大半日不見伏兵。滔乃親提兵到穎水東岸看對岸營寨,心頭疑惑不止。忽然背後急報,說輜重盡被魏軍劫取了。韓滔大驚,急引兵馬,朝來路回戰,行無十裏,便看魏軍刀槍林立,潮湧而來,當先大將挺槍躍馬,正是曹休。韓滔大怒,提起棗陽槊飛馬殺去,兩個鬥約二十餘合,曹休心懷一鼓志氣,分外勇猛,韓滔漸落下風。更兼輜重被劫,軍心紛擾。再鬥片刻,背後鼓號大作,卻是蔣幹引本部軍殺過穎水來,腹背夾擊,梁山軍自亂,韓滔賣個破綻,斜刺裏撥馬便走,背後軍卒跟着奔逃。魏軍兩面押殺,斬獲極多,直到中夜方纔收兵。韓滔不敢再戰,連夜東退,與董平匯合去了。
曹休一戰殺敗韓滔,對蔣幹道:“如今吾意思稍平。”幹道:“可即回東郡,固守城關。”休道:“今既得勝,何不乘勢追擊,襲敵後路?東郡有精兵萬人,並得高文惠深通謀略,不至有失;兗州當其前,我襲其後,則賊衆自潰也。”於是整頓軍馬,卻襲董平後路而去。
再說高柔守兗州城,史靜、韓榮屯兵城外;忽報賊至。須臾,看一彪軍馬,揚旌而來。當先戰將生得濃眉闊臉,碧眼赤鬢,手提大刀,背後旗號“青眼虎李雲”。背後軍馬,約有三千。史靜欲先挫其銳,遂引軍出,截住李雲,廝鬥約十餘合,未見高低。背後韓榮麾軍殺上來,攻其側翼。雲軍初來疲憊,不能抵擋,被魏軍衝擊,紛紛敗退,倒走二十裏,方纔遇見董平大軍。靜、榮自收軍得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