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吳用與戴宗星夜前往荊州,密會宋江,謀定起事。卻被龐統指出計策中四敗之處,宋江聽得汗出如漿。龐統道:“雖然如此,某卻有計策,可彌補此處也。”宋江大喜,急急請教。龐統道:“今日我若舉強兵降曹,則曹操必按兵不動,坐觀劉、宋火拼,以收漁利。但我若示弱於彼,則曹操恐我不敵劉備,必急起兵攻伐,然後以爲滅劉備之後,再收梁山軍易如反掌。我卻乘機舉事也。”吳用道:“只是如何示弱?”龐統笑道:“易爲耳。只要多聯絡幾家,聯名舉事,則曹操看我等各自分崩,必然不以爲意也。”吳用猛然醒悟:“老師之意,是叫交州柴進、江東李俊、西涼馬超、荊州宋公明,各自起兵,卻以聯盟爲名乎?”龐統道:“非也。不是這四家。”吳用道:“那是哪幾家?”龐統道:“四家之中,江東李俊須得換一換,否則劉備平滅之後,荊州首當其衝也。”吳用道:“換成哪家?”龐統呵呵笑道:“加亮如何一時糊塗?某方纔提出第三條破綻,加亮如今可能破解?”吳用皺眉頭思索片刻,豁然開朗道:“原來如此!老師之意,莫非聯絡劉璋之子劉循、劉闡乎?”龐統笑道:“然也。如今劉玄德大軍傾國北伐,卻把川中各處郡縣,交於一般川內舊人守把。雖是熟悉政務,卻等於把刀柄授人也!想那劉璋屈死,川中舊將雖然先後歸降,心中不滿者亦大有人在。若能得劉循、劉闡兄弟出面,則川內郡縣必望風而降也!”宋江聽得如夢方醒。
龐統又道:“如今漢帝暴故,而劉備稱帝,曹操立主,本是借名起事之大好機會”吳用聽到,對宋江微使眼色,暗自得意。龐統:“公明可祕密聯絡,以交州柴進、涼州馬超、益州二劉、荊州宋江,聯名起兵,只說劉備篡逆稱帝,故而聯兵討伐。然後將軍暗自聯絡曹操輸誠,言同盟雖立,內部分崩,恐無法抵擋劉備。如此曹操必然藉機徵伐,待劉備平後,方可立業也。”吳用道:“只是如此則二劉與馬超坐大,事後如何是好?”龐統道:“馬超與曹操有殺父之仇,又是公明妻舅,公明一旦起兵反曹,豈有不相從道理?至於二劉,此時聯絡,只爲借彼聲明,奪取西川之地,斷絕劉備後路。待劉備攻滅之後,或設法奪取地方,或借曹操之手除之,或威逼利誘,使其相隨反曹,皆可也。以二劉孺子,公明何慮哉?”宋江、吳用聽得俱各大喜。龐統又道:“如此,因我等只是同盟反劉,並不降曹,因此無慮梁山衆兄弟與馬孟起等意氣;又因我同盟幾家並立,曹操亦不以我爲念。待劉備滅後,再突然起兵,大事可諧也。”吳用道:“某尚有一事不明,請老師指教。爲何江東李俊,不教他聯盟起兵?”龐統道:“李俊若起,則曹操必留意荊州。今留李俊之軍,牽制曹操注意,也好方便我成事也。”吳用道:“老師一番指點,如撥雲見日也!”龐統哈哈大笑:“只是這計策如何行使,卻也費周折了。”吳用道:“這個不勞老師,俺自有安排。”龐統道:“甚好。既然如此,加亮可自去準備,我只管荊州這頭也。四路人馬起事之時,不妨推二劉爲盟主,以吸引風頭。”吳用道:“這個自然。”
於是吳用與戴宗兩個駕起神行甲馬,自回巴郡。至郡,先見諸葛亮從成都派遣糧草官杜微,一番敷衍。回到自家府邸,吳用便令金大堅僞作印臺,一面喚來鐵面孔目裴宣、鼓上蚤時遷、神行太保戴宗,囑以如此如此,各自去訖。
那裴宣便裝快馬,抄小路徑直往巴西郡去,面見太守龐羲道:“不纔此來,奉宋公明哥哥之命,欲與劉循、劉闡二公子一晤。”龐羲道:“二位公子自陛下入蜀以來,隱居本郡,向來不與人爭,先生此來有何見教?”裴宣道:“有一機密事件,非面談不可,乞太守行個方便。”龐羲道:“既如此,先生先到館驛歇息,待我設法轉告。”裴宣告退。龐羲乃去往劉循、劉闡住處,說道:“宋江遣裴宣前來,說有要事,欲面見二位公子,不知可見否?”劉循嘆道:“家父爲曹正賊子害後,我等心灰意冷,不欲過問政事。這裴宣前來,料無好事。不見也罷。”劉闡道:“嶽父替我兄弟二人回絕便是。”龐羲道:“只看他神色,似果有大事也。”劉循、劉闡正在猶豫,一邊吳班站出道:“二位公子,以某之見,便會他一會,卻也無妨。”劉湘道:“正是。若有詭計,某保二位公子也。”於是二人約見裴宣。那裴宣進來,開門見山道:“二位公子。我家宋公明哥哥投劉備,打江山,原本見他是漢室宗親,又有仁義之名,因此竭力投效。豈料他一旦得勢,便忘其本,竟然自稱皇帝,實與逆臣無二。我哥哥宋江因此欲起兵討伐。怎奈勢單力薄,恐怕不敵。因此前來,願推舉二位公子爲盟主,共同討逆,二位公子亦可收復劉季公之舊地,不知二位公子意下如何?”劉循、劉闡聽得俱是一愣。吳班道:“我家二位公子,早說不問政事,先生請回。”裴宣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且劉備擅自纂位,雖漢之匹夫,亦當誅之,況二位公子宗室之後,而能避讓乎?且先君之仇,豈能不報?”劉循道:“先生行此險事,若是我等將先生密告與陛下,梁山軍又當如何?”裴宣面不改色,哈哈笑道:“裴某今日來,便是料定二位公子及諸位大人皆是漢朝忠臣,故貪生怕死,不敢出頭或許有,決不致反將我出首。若果有此舉,怪我自己有眼無珠,死得其所也!”劉循、劉闡等皆聽得微微點頭。龐羲道:“只是我巴西郡兵微將寡,如何能與劉備抗衡?又如何敢妄居盟主?”裴宣道:“實不相瞞,如今劉備稱帝,天下多有不平。西涼馬超、交州士燮皆有怨言,故與我梁山軍聯盟,欲共討劉備。只因我梁山軍本是草寇,馬超、士燮又是邊夷之軍,皆當不得大義名分,故請二位以宗室公子,又是益州舊主,擔任盟主。且如今劉備大軍俱在長安,川內守把,多爲季玉公麾下舊部,只要二公子出頭召喚,必然望風歸順也。收復舊業,何足道哉!”那劉循、劉闡等人被這一說,俱各心動。龐羲道:“請先生且再歇息,待商議之後,再行答覆可好?”裴宣道:“甚好。唯願諸位詳細計較。”於是再告退。
劉循、劉闡及龐羲等再商量。吳班道:“以某看來,此乃天賜良機。難得宋江有忠義之心,二位公子可乘勢奪取兩川,恢復舊業,討平劉備,然後匡扶漢室也。”龐羲道:“某之慮者,這宋江乃梁山巨寇,本非馴良之輩。今拉我出頭,定有圖謀。萬一中其詭計,反爲他人作嫁衣,只恐後世貽笑也。”衆人皆沉思,劉湘忽道:“既然難以裁決,西去二百裏,乃犍爲郡。太守黃權,足智多謀,又是季玉公舊時重臣,何不遣人邀請星夜前來商議?”龐羲道:“只是黃公衡如今也是劉備得力之人,萬一不爲我謀,如何是好?”劉循道:“某素知黃公衡。昔日折齒相諫,真忠臣也。必不負我。”於是遣人連夜出發,往犍爲請黃權來。不二日,黃權來到,劉循、劉闡見了,倒頭哭拜,黃權大驚,慌忙道:“二位公子如何至此!”劉循哭訴道:“昔日先父不聽先生忠言,致令劉備奪取基業。如今劉備擅自稱帝謀逆,我兄弟二人雖已消割據之心,卻還是漢室宗親,欲以薄力起而討伐,未知先生肯賜教乎?”黃權乍一聽,心頭大爲震撼,張口結舌,無法回答。劉闡哭道:“先生若不肯,便請將我兄弟二人首級拿去,獻給劉備,以表忠心!”黃權被這一激,急得也跪倒在地,頓首道:“二位公子視我爲何等人!昔日多蒙季玉公恩典,未得報效,今願輔佐二位公子,重興漢室!”劉循、劉闡大喜。龐羲勸各人就座,說了裴宣前來,如此如此。乃問黃權:“我所慮者,一則,梁山軍此舉,恐非好意,二則,劉備縱然滅了,如何應付曹操?”黃權沉吟半天,道:“以某看來,梁山軍聯絡我,自然是爲了他自家圖謀。但我畢竟川內熟悉,又有人望。藉機聯絡昔日舊部,重取兩川,殊非難事也。至於梁山軍用什麼詭謀,曹操又如何對付,待兩川平定之後,自有安排。”劉循、劉闡道:“先生所言甚是。”當下計議已決,黃權自回犍爲,亦準備取事。一面召進裴宣,答允結盟。裴宣大喜而去。劉闡、劉循在巴西,整頓本郡軍馬,教劉湘爲將,劉晙、向存副之,祕密訓練,預備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