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很快帶着兩個弟弟出門去了柳家,沈九林心情仍然不好,等兒子們走了後,不發一語的扛着鋤頭就下地去了,也沒問沈恆與章炎怎麼樣了。
路氏倒是還記得兒子和女婿,待沈九林走了,便忙問季善:“善善,你去看過老四和二姑爺了嗎,他們都還好吧?”
季善點點頭,“都挺好的,我給他們添過一次熱薑湯了,正好祛祛晨間的寒氣,娘放心吧。”
路氏笑着“嗯”了一聲,“再沒有比你辦事更讓我放心的了。怎麼你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爲桂玉的事兒鬧心呢?沒事兒,很快就能解決好了,不用擔心哈。”
季善想了想,試探道:“娘,昨兒爹不是還說要讓大姐和離,哥哥們也贊同,您也贊同嗎,怎麼今兒就都改了主意呢?”
路氏道:“這不是昨兒都在氣頭上嗎?等冷靜下來,自然也就知道氣頭上的話做不得數了。到底這麼多年的夫妻呢,還有兩個孩子,哪是說和離就能和離的,和離了孩子又怎麼辦?沈桂玉又是那個年紀那個性子,就算再嫁了,怕還不如現在呢,何況哪那麼好再嫁,倒不如湊合過下去,至少這麼多年彼此的脾性都瞭解了,之前也過得好好兒的,這麼多年就犯了這一次錯而已,肯定要給機會的,哪能一杆子就打死了?就跟喝酒一樣,肯定還得是原裝的比較香不是?”
季善抿了抿脣,“可柳志犯的不是小錯,是大錯啊,揹着大姐養小的,連孩子都生了,還一家子合起來欺瞞她,對她動手,讓她差點兒就一屍兩命。有些錯能給機會,有些錯,譬如柳志這次犯的,要我說,一次就夠了,壓根兒不該再給機會的!”
路氏失笑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兒呢?這男人嘛,總會有管不住自己的時候,只要他心還在家裏,何必那麼較真呢?這兩口子之間也肯定少不了吵架打架的,牙齒跟嘴脣那麼要好,不還有磕着碰着的時候?柳志這次錯就錯在不該弄出了野種來,更不該讓桂玉小產,差點兒連命都賠上。不過我們肯定會好好教訓他,讓他以後都不敢再犯的!”
說完順道教育一旁的沈青與溫氏,“你們雖一個是我女兒,一個是兒媳,但我都是一樣的心,一樣的話,以後一定要攏好丈夫的心,別讓他們學柳志,若他們實在沒管住自己,也不許弄出野種來,不然可生不完的氣,兩家的臉也丟光了。”
季善還能說什麼?
都懶得問萬一沈桂玉想要和離,該怎麼辦了,顯然家裏所有人都會勸她別和離,對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她打消念頭。
何況沈桂玉自己只怕也不想和離,仍想留在柳家,跟柳志過下去……
就聽得沈青與溫氏道:“娘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像大姐那麼糊塗的,弄得是自己也痛苦,家裏也跟着鬧心。也希望經過這次,大姐以後能改改性子,別老想着回來挑事兒了,這不是關鍵時刻還得靠孃家嗎?”
路氏道:“這話很是。孃家好了,她才能好,這次要不是有咱們家給她撐腰,她就算能熬過來,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以後還不知道要流多少淚呢,再想着挑事兒,就真是腦子有問題,以後也別想孃家再爲她出頭撐腰,真要當沒她這個女兒了!”
季善聞言,知道對沈桂玉這次的遭遇,路氏與沈青除了同爲女人的同情與氣憤,肯定還是有因之前的事幸災樂禍與解氣的。
實在是沈桂玉之前爲人太差,只差人憎狗嫌了,也不怪她們幸災樂禍。
便是季善自己,也不能就說絲毫解氣都沒有,絲毫沒覺得沈桂玉活該惡人還得惡人磨的。
可一碼歸一碼,沈桂玉品性爲人差,也不代表她就該忍受自己的丈夫出軌家暴,還憑白多了個私生子啊,關鍵連大家同爲女人,都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了,還能指望男人們感同身受嗎?
只是路氏已又在教育沈青和溫氏了,“咱們女人不容易,男人許多時候也不容易。就說村頭你們保山叔吧,年輕時爲了家裏日子能好過些,那是一年三百天,都要麼在縣裏做苦力,要麼跟着人出遠門跑船去,偶爾實在乏了時,想去門子裏……總之也怪不得他是不是,不然他們家也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過了。”
“當然,我也不是說男人這樣做就對,可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大家遇事時,儘量都替對方想想吧。再就是,對自家男人體貼些,讓他一顆心都在你們自己、在你們的家上,總能讓他萬一忍不住了之前,能多想想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指不定就臨時改了主意呢?”
沈青驚道:“保山叔那麼老實憨厚的一個人,竟也……不過聽娘這麼說來,好像是怪不得他哈。但柳志跟保山叔可不一樣,他可一點兒不苦,還弄出了孩子來,偏大姐還得跟她過下去,這才真是金子落到了糞堆裏,撿吧噁心,不撿吧捨不得,總之怎麼都不痛快呢,只盼這次後大姐能改改性子,別再那麼糊塗,柳志也真能改了吧!”
溫氏接道:“想來大姐經過這次不會再犯糊塗了。兩個外甥也不小了,大姐要麼送去學堂,要麼讓他們打小兒學一門手藝,等再熬個幾年十來年,便好娶兒媳了,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實在沒必要爲了爭一口氣,就毀了孩子們的一輩子,到頭來自己也無依無靠,孩子們一輩子也毀了,還恨上了她,不肯認她,不是虧大了嗎?”
便是換了她,最初的悲憤和痛苦過後,也不會和離的。
讓她白白爲那賤女人騰位子,讓自己的孩子們自此處境尷尬,反倒要看賤女人的臉色過日子,等過上幾年,賤女人再生了孩子,自己的孩子豈非在家裏越發連站的地兒都沒有?
她纔不會那麼蠢,她怎麼也要熬到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能頂立門戶了,怎麼也要熬到家產都歸自己的孩子!
因見季善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不由扯了扯脣,四弟妹如今還沒有孩子,所以才能又多一條站着說話不腰疼的理由,等她將來有了孩子,就不會再想得這麼簡單了。
季善的確已是徹底沉默了。
世情如此,她壓根兒無力改變,甚至說服不了任何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三緘其口了……總歸,等沈恆中了秀才後,就儘快離開吧!
沈石三兄弟又是天快要擦黑,纔回來了,姚氏宋氏也跟着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沈桂玉母子三人。
只沈桂玉是躺在鋪了被褥的門板上,被沈石三兄弟抬着回來的。
一回來便掙扎着要下地,“爹、娘,我知道以往都錯了,以後絕不會再豬油蒙了心,做那些人人都討厭的事兒了……”
沈桂玉臉色慘白,人也不知是之前就瘦了,還是這次大傷了元氣,所以一下子暴瘦的,總之看起來是又瘦弱又蒼白,再配上不停往下掉的眼淚,別說沈九林當親爹的,就是路氏,也忍不住心軟了。
忙上前把沈桂玉按回了被褥裏,道:“過去的事就不說了,只要以後不再犯就好了,先進屋去吧,你如今可吹不得風。”
說完吩咐沈石瀋河,“快抬了桂玉去房裏吧。”
又與沈桂玉的兩個兒子柳磊柳鑫道:“你們兩個,跟表哥表弟們玩兒去吧,馬上姥姥給你們做好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