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鹹的海風捲動了一地的血腥味,硝煙還未散去,寬闊的沙灘與草地上,已經看不見仍舊站着的人影了
僅僅是兩三分鐘的時間,這片空曠區域上的一切都變得寂寥起來,鮮血流淌,倒下的屍體過了二十具,見證着方纔從樹林中射出的狙擊槍那精確到近乎殘酷的收割,遠遠的,那棟別墅還在響着槍聲,它燃起了火焰,將近半棟主樓在爆炸中倒塌了,石礫與各種傢俱的碎片堆在那片爆炸的區域中。
搖擺的海浪衝上了沙灘,將一具屍體的碎肉與鮮血捲走了好些,隨後又退了回去,捲起乳白色的泡沫,一條白色的水線朝着這邊衝了過來,隨後——
轟!突兀的浪頭彷彿在沙灘上爆炸了,掀起足足三四米高的水花,兩條黑影在這爆炸中被拋了出來,摔落到幾米外的沙地中,已然暈厥過去。這兩人赫然便是押着行之薇與謝老的快艇上的兩名劫持者。
隨着那水花落下,有一道身影無聲地走出了海水之中,那是一名穿着黑色潛水服的高瘦男子,目光平靜地打量了這一大片區域上的陳屍,他又望望仍舊生着騷亂的別墅與偶爾傳來槍聲的樹林,伸手放到耳邊按了按:“搞定了,有需要幫忙的嗎?”
“……那就算了。”片刻,那邊似乎傳來了回答,他轉過了身,無聲地消融在黑暗的大海之中,猶如幽靈一般。
不一會兒,別墅那邊的槍聲停止了,庭院裏、房屋中、走廊上,只有火焰還在嗶嗶啵啵地燒着,扯斷的電線在空氣中冒出藍白色的電火花,到處都是屍體,他們或者被子彈射穿,或者被割開了喉嚨,或者半個身體都被刀劈開,連同持槍的雙手都被利刃斬斷,不知道什麼時候,空氣中響起了隱約的沙沙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裏悄然走過去了,隨後,一具具的屍體被拖着沒入那些更爲黑暗的角落裏……
樹林是最後安靜下來的,槍聲停止後,整片區域都變得清冷起來,星光寥落,遠處那隻剩半棟的別墅中,燈光陡然亮了起來,快艇駛近岸邊,行之薇與老人全身都已經溼透了,身上圍了一條毛巾,走向別墅的過程見了從樹林中走出來的兩名男子,其中一名正在着:“跟你們第二組辦事就是不方便,偷偷摸摸的,一風頭都沒得出,我還想兩句拉風的話,你就把人給殺光了,大家都是組長,爲什麼非得是我遷就你!啊,行姐,還有這位是謝爺爺,沒事吧……”
完了衝過來打招呼的男子看來還沒到三十歲,一米八的個頭,長着一張很能給人好感的帥氣的臉,他一靠近,周圍的溫度都已經開始升起來,行之薇認識他,是因爲他也是進化者,而且能力比較特殊,時常會配合研究所做一些實驗,雖然看來年輕,實際上已經是“界碑”之中第四行動組的組長,名字是辛牧陽。
被他埋怨不出風頭的那人卻沒怎麼見過,他比辛牧陽稍矮一,樣貌顯得平凡,屬於那種扔進人羣就有可能找不見的類型,此時一邊走一邊跟人電話,行之薇跟老人介紹着辛牧陽,老人頭示意,只聽到了最後幾句。
“……可以通知軍區過來清理現場了……國安二十一局第二組,組長葉馳……”所謂“界碑”其實也就是國安第二十一局的代號,電話完,他衝着行之薇了頭,算是打招呼。
“你們出動了兩個組?”行之薇有嚇到了,聲問旁邊的辛牧陽。
“哪裏?就我們四個人。”辛牧陽指指無聲無息跟在兩人後方的穿潛水服的男子,又順手朝別墅那邊指指,“三個都是葉馳他們組的,害我一出風頭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配合他們,不過也是因爲來得太急,連附近的警方軍方都沒有通知部署,人少了,下手都有重,估計都沒幾個活的了……”他環顧四周,爲那一地的屍體皺着眉頭聳了聳肩,又笑起來:“不了不了,天冷,我們快進去別墅坐一下,等到軍隊過來清理,我們再找輛車走……”
一天之後,豫陵附近,清屏林場。
車隊成羣,原本偏僻的林場今天忽然熱鬧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政府大官過來,包含警車在內幾乎組成了一個車隊,之後竟然還有直升飛機在簡陋的廣場上降落下來,林場的人便都猜測着,估計跟昨晚收留的那一對兄妹有關,當初看着髒兮兮的,估計都是大官的家屬呢。
事隔兩天,珊瑚終於看到了母親,她抱着母親大哭着,行之薇也流着淚哭了出來,爺爺來了,爸爸也從研究所裏趕過來了,很多很多的人。廣場邊一棟房屋二樓的窗戶裏,藍梓正站在那兒看着這一幕,了一會兒呆。
山林之中,兩天前那個晚上的爆炸現場仍舊一片狼藉,如今一些人就在旁邊走着看着,有的是研究人員,也包括了前兩天參與了營救行動的辛牧陽、葉馳,那高瘦男人與另一名穿黑衣服的沉默女子,都在其中看着自己各自感興趣的地方。
“哇……”辛牧陽站在那圓錐形的破壞面中央,張開雙手,感受着巨大的破壞力,望着天空緩緩地轉圈,“這誰幹的?太帥了……”
葉馳此時正蹲在旁邊,用手觸摸地上被燒焦的痕跡,頭也沒抬:“事當晚謝博士的女兒被人救走,後來是她的那位朋友送她去警察局,不過他的朋友受傷古怪,去了醫院,幾名殺手再次過來追殺,也是她的這位朋友帶着她逃走,初步估計,就是他了。”
“一個孩子這麼厲害?真是有潛力,如果訓練一下,絕對拉風到爆了……”他自言自語着,“待會去見見,叫什麼名字?”
“藍梓。”
“籃子?”辛牧陽笑了出來,“幹嘛叫這麼個名字,在北方是罵人的話。”
“木加辛的梓。”
“還不是一樣……”
辛牧陽揮揮手,失笑的重複幾次,過得片刻,卻漸漸變得若有所思起來,扭頭又問了一句:“籃子?”
葉馳看他一眼,不理他。
“珊瑚,爸爸和爺爺都想見見你的朋友,待會介紹給我們認識好不好……”
給珊瑚檢查了胸口被踢得青紫的傷勢,確定女孩沒有大礙之後,行之薇便再次提出了這個。原本在哭過之後就過一次了,不過當時珊瑚藍梓在睡覺,一行人的心當時都在女孩身上,也就沒有多,只道等他醒了聲感謝,此時提出來,自然就更加正式了一。
不過,再度見到父母的驚喜心情過了最高峯,這一次女孩的臉都皺了起來,有些警惕:“你們要什麼啊?”
“嗯,就謝謝他啊,還有,媽媽雖然已經見過他了,但是爸爸和爺爺也會想見你的朋友啊。”
女孩苦惱了一會兒:“不許亂七八糟的事情,只能謝謝他。”
“呃?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一女孩也無法出來,只是皺着眉頭思考着,不過想來這場見面也避不了,她又聲道:“媽媽,我們家收留藍梓好不好?他一直一個人,過得很辛苦的……爸爸、爺爺,好不好?”
三個大人對望一眼,隨後都欣然答應了這個條件,珊瑚才道:“嗯,等他醒過來了,我就叫你們,他受了傷,身體不舒服,別吵醒他了。”
如此着,過了幾分鐘,珊瑚心地走進藍梓休息的房間,只見藍梓就在牀上安靜地睡着,她坐在牀邊看了一會少年的睡臉,隨後又心翼翼地走出去,拉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