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安吉爾看着面容沉凝的唐傑。
唐傑用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自己腦袋裏面亂哄哄像是要爆炸似的,這紛沓而至的各種消息編製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讓唐傑感覺自己像一隻掉進蛛網的獵物。
這種感覺讓他極其不爽。
安吉爾輕聲道:“還在想伯爵夫人的事情?”
唐傑點了點頭:“不想明白這一點,我心裏面總覺得背後像還有一個影子跟着自己一樣。”
安吉爾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包紮好的手腕,想了想,說道:“現在讓我們來大膽假設一下如果加爾西亞已經被伯爵夫人所控制,那她現在最想幹的事情是什麼?”
安吉爾靜靜的看着唐傑,她白皙的臉頰因爲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可是她的眼珠卻越發的顯得明亮:“是抓捕我?還是追殺你?”
安吉爾嘴角微微一翹,頗爲譏諷自嘲的說道:“如果我和你都這樣想的話,那就太有點高看自己了。現在,我不過是一個失勢而且在逃亡的公主,我的利用價值雖然還有,但決不至於在伯爵夫人的心中排第一位。而你,我的船長,你在尼爾西亞海具有絕對的力量權威,可是在遙遠的帝都,在龐大的帝國對比下,你的力量依然顯得渺小而脆弱,所以,追殺你也肯定不是伯爵夫人最想做的事情。”
唐傑認真的聽着,並沒有因爲安吉爾話中對自己的貶低而有所生氣,他比誰都要清楚自己的真正實力和價值地位,所以,他很清楚安吉爾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他現在的確是尼爾西亞海域最強的海盜,可充其量就是一個海上的軍閥,像他這樣偏安一隅的勢力團體如果和龐德帝國這個龐然大物比起來,那就好比讓剛剛小學畢業的孩子和一個強壯的戰士進行真人pk一樣。
沒有強大勢力支撐的海盜團體和一個強大國家作對,那是自取滅亡的事情。
唐傑點了點頭,接着安吉爾的話往下說道:“你說的對,我們兩個都沒有足夠的魅力讓瑪格麗特將我們視爲心腹首患。那麼”
他說着,轉過頭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艾瑪:“那麼,她呢?她算得上是嗎?”
安吉爾打量着艾瑪,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很有可能就是凱爾斯曼家族的黑鴉,而且她肯定對費爾南德斯進行了諸如刺殺之類的暴力舉動,所以現在帝都纔會落入凱爾斯曼家族的手中。所以,艾瑪身位刺客,凱爾斯曼家族首先要對她進行的要麼就是帶回去進行祕密隱藏,要麼就是殺人滅口!”
唐傑眼中瞳孔一縮:“那剛纔米蘭德爾爲什麼不動手,放棄一切走了?難道我們三個這麼重要的因素加起來,還不足以讓他奮然一戰嗎?”
安吉爾深吸了一口氣:“沒錯,所以艾瑪也不是瑪格麗特心中的首患。在她的心中,有一個比我們三個人加起來還要重要的對手和敵人!”
唐傑神情一凜,問道:“誰?光明神教?”
安吉爾搖了搖頭,緩緩的說道,一字一頓:“塔雷拉斯和他的克倫貝爾家族!”
唐傑被安吉爾一點,立刻反應過來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猛然扭頭看着艾瑪:“好一條遺禍江東、一箭雙鵰的毒計!!”
艾瑪所騎乘的黑鴉爲什麼在逃離加爾西亞之後,哪裏不去,偏偏飛到鬱金香郡來?
那些在空中隨後趕到的雄鷹騎士難道還追不上一隻受傷的烏鴉?他們爲什麼不在空中就攔截住艾瑪?
爲什麼艾瑪剛剛墜落不久,米蘭德爾就出現在附近?
最重要的是,爲什麼伯爵夫人會放棄一舉解決三個心頭大患的機會,反而讓米蘭德爾放過他們?
唐傑和安吉爾在層層推理下,抽絲剝繭的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伯爵夫人想將刺殺費爾南德斯的滔天大罪嫁禍給塔雷拉斯和他的鬱金香郡!
刺殺了費爾南德斯的刺客在鬱金香郡發現其行蹤,那會如何?
在眼下這種混亂的局面,誰能佔住大義,誰就能夠迅速的平定局面,佔領政治制高點!
而現在,爲費爾南德斯報仇,這就是大義,這就是政治制高點!
此時的伯爵夫人登高一呼,將復仇的矛頭指向鬱金香郡,而此時混亂惶恐的帝都又有幾個人能平心靜氣的思考?就算那些能夠理性思考的人,又有幾個敢反對此時說一不二的伯爵夫人?
最重要的是,塔雷拉斯是克倫貝爾家族最堅強的盾牌和支柱,而克倫貝爾一直是凱爾斯曼家族身後緊追不捨的第二家族,對於這個強大的對手,伯爵夫人當然有理由將它的威脅放在安吉爾和唐傑之上。
如果這一次能夠一舉掀翻塔雷拉斯和他的克倫貝爾家族,那麼整個帝國將不再有能夠直接在經濟能夠和凱爾斯曼家族相抗衡的對手!
什麼?光明神教?
如果克倫貝爾家族轟然倒塌,伯爵夫人一定會舉着高腳杯冷笑着說:“我們尊敬光明神教在平民和政界中的影響力,但是決定一個國家興衰更迭的永遠是武力,而打仗首先打的就是錢!控制了帝國所有的經濟命脈,光明神教也不過是一個下九流的教會罷了!”
所以,凱爾斯曼家族一定會將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傳播遍整個帝都和整個帝國,然後通過他們強大的實力製造出可怕的聲勢,將所有的矛頭直指克倫貝爾家族!
唐傑和安吉爾兩個人互相對視着,他們彷彿都在空氣中聽見了轟隆隆的鐵蹄聲,這波濤洶湧的金色麥浪也變成了鋪天蓋地的鋼鐵洪流,瞬間將鬱金香郡淹沒!
雖然陽光明媚,但是唐傑依然硬生生打了一個冷戰,他眼中流露出敬畏的神色:“太可怕了”
如果換了其他人,肯定會以爲唐傑爲眼前這種險惡的局勢和凱爾斯曼家族的強勢而感到害怕,可在他身旁的安吉爾卻知道,這個身位勇者戰士的男人,他被瑪格麗特這種翻雲覆雨的手腕所震撼到了。
不僅是唐傑,安吉爾也同樣暗自爲瑪格麗特的心機手腕而感到敬畏。
唐傑在莫三比克,帶着魔法女王菲歐娜在克裏扎十六世和哈裏斯的角力中見縫插針,偷得了一場不可能的勝利,他身爲主謀和主要參與者,未嘗沒有爲自己的手腕而有所自負和自豪過。
可是,唐傑拿自己和伯爵夫人一比,他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仰頭看着世界百米之王博爾特一樣。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畢竟唐傑不是一個純正的政客,他首先是一名優秀的戰士,其次纔是一名考慮利益和得失的海盜頭子。
安吉爾在一旁輕聲道:“我的船長,伯爵夫人雖然手段高明,可是她的計劃並不是天衣無縫的。”
唐傑是一個百折不撓的人,很快便從對伯爵夫人的震撼中走了出來,他點了點頭,目光銳利的說道:“對,我們應該立刻告訴塔雷拉斯,讓他早做準備!”
安吉爾在旁邊饒有趣味的看了唐傑一眼:“是應該馬上告訴你的阿加莎吧?”
唐傑苦笑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這個閒心喫醋?”
安吉爾咯咯一笑:“我可沒有喫醋,只不過以前在帝都的宴會上,這位漂亮的千金小姐可沒有給過我什麼好臉色看,畢竟雙方立場不同,各爲其主。但我很感慨的是,這纔沒多久,我和她現在就站到了同一個立場去了,這真的只是一種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