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傑和妮婭同時向上看去,卻見巴爾身子飛撲出來,鐵鉤義肢緊緊的釘進了船身之中,另外一隻手緊緊抓着妮婭的腳踝。
他哈哈大笑着,臉上粗獷的鬍子彷彿每一根都在得意的狂笑,似乎在嘲弄着這暴怒的大海,譏諷着黑暗的天空!
“別鬆手!”巴爾大吼了一聲,身子猛然間發力,手一甩,將唐傑和妮婭甩上了甲板!
唐傑和妮婭在空中齊齊的發出一聲驚呼,然後重重的摔成一團,滾了個滿地葫蘆。
妮婭和唐傑兩個人死裏逃生,互相緊抱着倒在甲板上,劇烈的喘着氣,驚魂未定。
她壓在唐傑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濃烈的男性氣息傳來,只燻得她渾身差點一軟,臉上極其罕見的一紅,一拳打在唐傑的胸口:“快起來!”
唐傑胸口喫痛,瞪了她一眼。
這女人怎麼轉眼間就翻臉不認人了?
由於已經降下了主帆,前帆也被威廉等人有驚無險的降了下來,海船雖然仍然顛簸晃盪,卻已經是有驚無險。
唐傑掙扎着站了起來,他剛剛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現在想想只覺得一陣後怕。他打過無數的架,甚至參加過許多的武術大賽,可沒有一次像眼前這樣險死還生!
他剛纔在危難關頭將生死置之度外,反而渾身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和敢鬥天地的豪勇之氣,可當他此時成功降下主帆,逃離鬼門關之後,他只覺得自己渾身肌肉哆嗦着發抖,身子站都站不起來。
唐傑渾身上下都已經溼透,身子不自覺的哆嗦着,他跪倒在甲板上,劇烈喘息着,一口又一口的深吸着氣。
妮婭已經爬了起來,驚魂未定,可這個好強的女人吸了一口氣,強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和身體的恐懼反應。
她看見身前的唐傑跪倒在甲板上,肌肉發顫,忍不住出言諷刺道:“怎麼?剛纔不是還很能逞強的麼?”
唐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渾身也在瑟瑟顫抖着,尤其是膝蓋在打着顫,控都控制不住。
他又好氣又好笑:“逞強的人,是你吧!”
說完,他用一根指頭在她的膝蓋下方的穴位上戳了一下。
妮婭只覺得膝蓋一軟,身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正巧跪在唐傑跟前。
唐傑大笑:“免禮免禮,愛卿平升!”
妮婭又羞又怒,伸拳便打。
唐傑雙手一架,兩個人手臂架着手臂,恰好像舊習俗中新人互相拜堂時的動作,唐傑忍不住又是一聲哈哈大笑,拉着她一彎腰:“一拜天地”
妮婭雖然不知道這個動作是啥意思,但是她看見面前這個男人臉上這笑容她便忍不住想一拳重重的轟在上面,打他一個萬紫千紅。
她努力想奪回自己的拳頭,可唐傑順着她手往後縮的力量一送,緊接着又是一拉,拉得她再次彎腰下去。
唐傑的可惡笑聲再次在她的耳中想起:“二拜高堂”
妮婭接二連三的被唐傑戲弄,她心中好容易對這個男人建立起來的一絲好感又瞬間崩塌,她怒不可遏,正要發飆,卻見巴爾走了過來,目光炯炯,臉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
唐傑順着她的目光回頭一看,略覺尷尬,鬆開了妮婭的手!
妮婭見機不可失,一拳打在唐傑胸前。
唐傑喫痛,啊的叫了一聲,對妮婭瞪了一眼。
妮婭還要動手,卻見巴爾喊了她一聲,走了過來,她悻悻然放下拳頭,眼睛狠狠颳了唐傑一眼,一扭頭站到了一旁。
巴爾呵呵笑着,主帆和前帆一降,船隻雖然仍然搖晃得厲害,可是已經卻遠不像方纔那樣隨時有翻船的危險,他已將這暴風雨不放在了心上:“你們沒事麼?”
“沒事,現在不活蹦亂跳的麼?”唐傑笑着說着,可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那鐵鉤義肢上。
巴爾得意的對他晃了晃:“現在,你知道它有什麼用了麼?”
唐傑被巴爾的豪氣所感染,哈哈一笑:“現在知道了,長見識了!”
他臉上笑容微微一斂:“你剛剛爲什麼來救我?”
巴爾正容道:“你剛剛救了我們所有人!我們海盜雖然殺人不眨眼,但是我們最重恩義!”
他一番話說的唐傑頓時動容,對這羣海盜刮目相看,可緊接着巴爾的話便讓他哭笑不得。
巴爾對唐傑眨巴了下眼睛:“更何況,我剛剛救的可是我的女兒,如果不是她抓着你的腳,也許我會讓你掉進海裏的!也許,你可以扭頭去問問她,她爲什麼救你?”
唐傑喫了一驚,妮婭是他的女兒?
他笑了一笑,扭頭學着巴爾眨巴眼睛的動作對妮婭笑道:“你爲啥救我?”
妮婭一聲冷哼:“別臭美了!我只是不想欠你一個人情而已!”
巴爾哈哈大笑:“你們兩個人怎麼一見面就吵個沒完?像兩個打情罵俏的青梅竹馬!”
妮婭又羞又怒,一跺腳:“父親!!你說什麼呢!”
唐傑心中怦然一跳,眼神不自覺的瞅了一眼妮婭,卻見這個金髮碧眼的女人極其罕見的紅暈滿臉,英氣中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嫵媚。
巴爾看着他們的模樣,得意的擺了擺自己的鐵鉤義肢,站在甲板上大吼道:“活着的兄弟們出來說句話!”
“威廉,我還活着!”啤酒桶緊緊扶着舵盤,蒼白着面孔大聲道。
“比爾,我也還活着!”比爾伸出了腦袋,他竟然仗着自己的身形瘦小,躲在了一個固定在甲板上面的鐵桶之中!
“讚美海神提拉,霍恩,我也還活着!”霍恩手舉着一瓶酒,咕咚灌了一口,仍然穿着一身整齊的牧師服,雖然身上已經溼得長長的衣襬滴答落水。
緊接着其他在海難中倖存的水手們也大聲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巴爾環顧了一週,船上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個水手,一場風暴讓他們損失了十三個兄弟!
若換了其他人,一定深陷這失去兄弟的痛苦與悲傷之中,可是巴爾卻叉着腰,哈哈大笑着:“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你們這幫禍害,要活多久才肯死啊?”
他一句話便驅散了船上所有的驚恐畏懼,悲傷難過的情緒,海盜們聽了他的話,哈哈大笑了起來。
“船長,你不死,我們怎麼捨得死啊!”
“是啊,巴爾船長,你都活得好好的,怎麼着也輪不到我們啊!”
在黑茫茫波濤洶湧的大海中,一陣大笑聲在這滿天的風雨中清晰的迴盪着。
他們剛剛彷彿經歷的不是一場可怕的風暴,而是一場狂歡盛宴!
唐傑置身其中,看着這條船上置生死而不顧,與天鬥,與海鬥的勇猛海盜們,他忍不住心頭滾燙火熱!
這一剎那,他從來沒有這樣一個時候是這樣的羨慕他們,這樣的羨慕這羣單純的人們!
你能夠在經歷了同伴生死之後,仍然如此豪邁的大笑麼?
你能在遭遇了這樣沉重的挫折之後,仍然毫不氣餒的前進麼?
唐傑捫心自問。
也許我不能,但是,他們能!
巴爾站在甲板上大笑着:“兔崽子們,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我們作惡太多,海神提拉不肯收留我們,讓我們爲那些迴歸提拉懷抱的兄弟們唱一首歌吧!”
水手們大笑,各自回到甲板上的各個崗位,有的忙着將甲板上的水掃出去,有的則忙着整理絞成一團的帆索。
他們一邊忙碌着,一邊高聲唱着海盜之歌,就連妮婭也在跟着放聲高歌。
“我們是海盜,兇猛的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