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載:檀王十八年春三月,祈雨於東郊。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頭痛欲裂,胃部痙攣,並且滿嘴的苦澀。才翕動鼻翼,突然嗆了一大口水,急促地咳嗽了起來。
突然間,我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正抓着一些什麼東西,硬冷然而滑膩的東西。掙扎着向上仰起頭,把口鼻探出水面,這才呼吸到潮溼然而清新的空氣。慢慢睜開眼睛,先看到一片巨大的黑色直插入雲端。
略微鎮定心神,我逐漸回憶起了落水的前因後果,同時也現那片所謂的黑色,是一株直徑起碼在一裏以上的巨大的樹木世上怎會有如此巨大的樹木?那一定是東方的天柱“蒼槐”無疑了。
想到這裏,我的精神猛然一振。才現自己大半個身體都浸在水中,手裏抓的,卻是那蒼槐裸露的根部。把頭埋入水中,定睛望去,糾結粗壯的根部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道埋在何處,而就在一丈多深處,隱約有一道紅光閃現。
我驚喜若狂,不顧全身肌肉的痠痛,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把那道紅光從蒼槐的根部拔了出來那正是我原以爲遺失在大海中的血劍。血劍並沒有棄我而去,只是,印象中我把它插入了鬼鯢的身體,它怎麼又會在這裏出現呢?
是那位天人之王在保佑我嗎?還是出於一些別的什麼原因呢?我想自己大概永遠也找不到答案吧。當然,那並不重要。
血劍依舊在我手中,蒼槐就在我的面前。上天既然如此眷顧我,不肯讓我輕易墮入死亡的深淵,那麼,它也一定會讓我找到東方綠色水玉的不,它一定會讓我找齊所有寶玉的!
有了在大荒之漠以南攀爬絳桑的經驗,在此攀爬蒼槐,應該也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只是,我必須先養足精神,填飽肚子,才能開始工作。望向大海,看到有幾片魚鱗在夕陽下閃爍着奇異的光芒,於是游過去,用血劍刺殺了幾條大魚。
雖然我從來也沒有捕魚的經驗,但這附近的水生動物實在是太多了。各種小魚看到我就擺動尾鰭匆忙逃去,我也懶得理會他們,而有幾條大魚卻悠哉遊哉地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大概這附近從來就沒有可以威脅到它們生存的生物吧我很輕鬆就將其刺殺了。
扛回幾條大魚,飽餐了一頓。沒有鹽醬,沒有蔥韭,生魚肉喫起來腥味很重,但對於飢餓的我來說,這是並不難克服的困難。天黑以後,我躺在蒼槐的根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等待黎明的到來。
第二天一早,我就削下一些樹皮,編成繩索,背起剩餘的魚肉,向蒼槐頂端爬去。經過攀登絳桑的經驗,我相信即便東之水玉是在蒼槐附近,而非頂端,我也必須先爬上去上天不會在未經過努力,未經歷失望前,就把寶玉交給我的。這是試練嗎?我相信是的。
向上攀登了整整四天,魚肉都喫完了,但我也已經看到了頭頂的樹冠,隱藏在濃密的雲霧中的樹冠。我判斷這株蒼槐要比絳桑矮上許多,這一現使自己的信心倍增。
兩天以後,靠啃食樹皮,生喫樹葉來補充體力的我,終於爬到了蒼槐的頂端。頭上是重重疊疊的雲霧,仍然沒有傳說中天神居處的影子這本是預料中事。
我坐下來,長長地喘着氣,觀察四周的情況。我現,在距離自己不遠處,樹幹上有一個直徑過一丈的大洞。我柱着血劍走過去,探頭向下一望,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有陣陣冷氣從這樹洞中散出來。
相信水玉一定就在洞中。我根本沒有考慮一旦進入洞中,還會遭遇些怎樣的危險,我將怎樣出來。如果上天允許我獲得水玉,它自然還有別的安排,否則的話,四外茫茫,我就算離開蒼槐,也無法在無邊的海洋中找到出路。
當初離開絳桑,走出大荒之漠,雖然萬分艱苦,但還有途徑可循,雙腳有實地可踩踏。但是現在呢?我就算想循原路回去,又哪裏去尋找船隻?
一切聽天由命吧,多想又有何益?
我削了些樹皮,編成五條各長三十丈的繩索。我不知道這個洞究竟有多深,我恐怕這些繩索完全不夠用,但身上已經不可能揹負更多的東西了。把第一條繩索牢牢地系在洞邊一處凸起上,然後把血劍插在腰間,我大着膽子縋入洞中。
洞裏很黑,雖然正當午時,陽光幾乎是直射進來,但才下縋了不到三十丈,望出去已經是漆黑一片了。我摸索着把第二條繩索接在第一條上,繼續向下爬去。
等到五條繩索全都接完,我豎起腳尖向下探索,卻依舊什麼都碰不到。距離洞底還有多深呢?我不知道。也許放開繩索,輕輕一縱,就可以跳下洞底,也許洞底比蒼槐的根部還要深。在這傳說中的天柱裏,似乎根本就沒有“常識”可以用作判斷的依據。
我拔出腰間的血劍,血劍在根本無光的洞中,依然散着淡淡的紅光,但這紅光並照不遠。我把血劍插入身邊的洞壁,小心翼翼地放開繩索,把整個身體都緊貼在洞壁上,就象只壁虎一樣,慢慢地向下攀爬。
洞壁雖然凹凸不平,有很多可借力處,但終究要比順着繩索下縋要艱難多了。才往下爬了不到百尺,我已經渾身肌肉痠痛,自覺難以爲繼。依照前此攀爬絳桑的經驗,我用血劍在洞壁上挖了一個小小的坑,整個人都縮進去,略微喘一口氣。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疏忽,還是命該如此,才縮好身體,突然右手腕一陣痠麻,血劍竟然脫手向下掉落。我大喫一驚,急忙伸手去抓,卻一個趔趄,頭下腳上直往洞底跌去。身在空中,耳邊風聲呼呼,我還懷有僥倖心理,也許下跌十幾尺就能碰到地面,但卻覺下墜的度越來越快。
幾乎所有的血液都充塞到了腦部,頭痛欲裂,眼睛腫脹,望出去鮮紅一片難道,我就要無聲無息地、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裏嗎?!
彭剛死了嗎?不,彭剛並沒有死,按照史書上的記載,他遊歷東海,斬殺了鬼鯢後,終於回到中原,並參與了在潼水中遊的戰鬥。鵬王趁彭剛不在彭邑的時候,撕毀盟約,召集三萬大軍,渡過潼水,對彭邑動了突然襲擊。多虧彭剛及時趕回來,纔打敗了鵬王的軍隊。
一千兩百年前的彭國,並不在潼水以西,而是在潼水之南,是在今天翰國的境內。彭剛死後,鴻王準其繼承西方蘋邑的長子屆嗣位爲君,改蘋邑爲彭邑彭屆就是我的祖先。至於彭邑的原址,鴻王分封給了大將翰偉,建立“南伯”翰國。
我知道彭剛並沒有死,但在他的經歷與我的經歷相聯繫以前,我並不知道他爲何沒有死,不知道他究竟在蒼槐內部遭遇到一些什麼。現在的我,就象一個聽老人講述傳奇故事的兒童似的,我知道英雄最終將完成上天賦予的使命,最終將獲得幸福美滿的生活,但即便如此,故事中的每一道波折,每一道坎坷,依舊無時無刻不牽動着自己的心。是蒙沌救了彭剛嗎?可蒙沌分明說過:“下愚五千萬天地十萬萬萬繽紛世界,我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我雖然不是很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可是我猜想,他沒有精力和興趣整天守護着彭剛,幫他剷除前進道路上的每一道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