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羽被帶回葉宅。
一路無言。
車子停下時,她終於控制不止,鬆開已經被她咬的發白的脣瓣。
轉眸看嚮慕慍彥。
“慍彥……你相信我啊。”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難道就因爲她搞砸了上次的晚宴,就讓他連信都不願信她了嗎?
她越想越委屈,心中也越發的不甘,葉斯羽,她憑什麼,她之前十幾年受的委屈還不夠多嗎?
男人只是溫柔的拍拍她的手背,告訴她下車,便率先開了車門。
葉夢羽再不甘心,看到慕慍彥下了車,也只能下車跟上。
進門。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屋裏。
“夢羽回來了啊?”
楚文楠站在樓梯上,“慍彥也來了?”她在樓梯上方對着慕慍彥打了招呼,緩步走下臺階。
“這麼晚了,都喫飯了嗎?”
楚文楠走到兩人面前,勾着笑意,溫柔的開口。
慕慍彥對着她點了下頭,“夢羽我已經送回來了,文姨,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說着,腳步微動,已經有離開的趨勢。
“慍彥!”見他要走,葉夢羽忙開口喊住他,顧不上身在何處,牢牢的拉住他的手臂,眼裏有着期許的光。
慕慍彥望着她,臉色淡然,看不出多少的情緒,緩緩的將手掙脫開來。
兩人的情況,看起來,有些不妙。
楚文楠愣了愣,旋即,揚着笑意說道,“慍彥,先別急着走,廚房還熱着飯,喫了晚飯再走!”天色已晚,時間顯示已有八點一刻,她只當兩人去約會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喫過飯。
“不了文姨,我已經喫過了,你好好照顧夢羽。”
話畢,他的手強制的從葉夢羽手裏掙脫開來,轉身,穩重的腳步越跨越遠。
直到他離去,楚文楠看着玄關處的門,神色緊了緊。
視線一轉。
目光落在身旁的葉夢羽身上。
“夢羽,這是怎麼了?”
楚文楠一驚,面前的女兒,已是滿臉的淚水從眼角燙出,凝固在下巴。
“媽。”
葉夢羽猩紅的雙眼對上楚文楠的臉,語氣磕磕絆絆的,聽起來煞是讓人心疼。
楚文楠上前,輕輕的摟住她,“怎麼了這是,告訴媽,是慍彥欺負你了嗎?”
她從剛纔就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勁,慍彥似乎對夢羽格外的冷漠,想到這,楚文楠的眼神又冷了冷,再看向葉夢羽的時候,已回覆滿目的柔情。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咬着脣,還在拼命的隱忍着。
記憶裏,葉夢羽這樣的哭法只此一次。
還是六年前慕慍彥和她說分手接後又得知他要娶葉斯羽的時候。
“他又不要我了。”葉夢羽聲音嘶啞,死死的用手抵住脣瓣,卻還是抑制不住哭音,在楚文楠面前,她終於將自己所有的難過與不堪的表現了出來。
“媽,慍彥不要我了,葉斯羽回來,他就又不要我了,我努力了三年,她爲什麼要這個時候回來?”
葉夢羽將這一長串的話說完,呼吸明顯的急促。
“夢羽,孩子,要冷靜。”
楚文楠安慰她,“慍彥他或許只是最近太忙了,你放心,他不會不要你的,你爸之前就有說過,過幾天就像他提及你們的婚事。”
葉夢羽靠在楚文楠的肩上。
真的是這樣嗎。
她抿動脣,她之前也以爲他只是一時的生氣,或是鬼迷心竅,畢竟葉斯羽三年沒回來,三年後回來,完全變了一番模樣,連葉夢羽都不得不承認,她比三年前更優秀了,更加的吸引人。
而她,顯然沒有三年前,身體健康的時候,生動漂亮。
只是,宴會那晚他追出來,對她說的話,此刻清清楚楚的蔓演在她腦海裏。
他說,“夢羽,以後不要再這樣做了,找個男人,誰都好,只要他愛你,我不想毀了你!”
她瞬間慌了,拼命的搖頭。也不敢再怒,乖乖的聽他的話,回葉宅,夜色中,她親眼看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豪泰走去,直到進了酒店,他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回到家後,她腦子很亂,所有思緒,在胸腔沸騰,臉頰的疼痛猶在,她卻感覺不到,渾渾噩噩的進入浴室洗澡,滿腦子想的還是慕慍彥對她說的話。
慍彥一定是生她氣了,回想起之前做的事,太沒有分寸了,她對着自己催眠,當天晚上,在浴缸裏坐了整整一夜,直到池子裏的水變涼,她也好似沒有任何感覺。
因爲她早就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裏。
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慕慍彥,她以爲,所有的事,都過去了,他還是關心她的。
直到前幾天,看到葉斯羽離開,她終於鬆了口氣。
葉斯羽,你終於威脅不到我和慍彥了。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葉夢羽推搡開楚文楠,頹然的跌坐在地板上。
她抹着眼角的淚水,卻越抹越多。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媽,慍彥現在和葉斯羽住在一起,他已經和葉斯羽同居了!”
尖叫着說完,她埋頭在膝蓋上,抱頭痛哭。
看着她現在這個樣子,楚文楠神情變了變,燈光下,她的眼神,忽明忽暗的,須臾,手指輕輕的拍打在葉夢羽的後背,似安慰。
“夢羽啊,對自己有點信心,慍彥之前是你的,他是愛你的,怎麼可能輕易被葉斯羽搶走,她和他在一起三年,朝朝暮暮的相處,不照樣沒把慍彥的心搶過去。你一生病,他就急的和什麼一樣,聽到葉斯羽的骨髓和你的能夠配對……她那時候逃到了海城,是慍彥親自把她抓回來的。只爲了救你。”
葉夢羽神情呆滯,這些話,她早已在楚文楠,席天卓嘴裏,聽了好多遍。
最初,她還很高興,堅信慕慍彥是愛她的,可越到後來,她越不確定了,畢竟,拋下所有的私人因素,在一條活生生的命面前,誰能眼睜睜的,放任着不管?
楚文楠擰着眉心,見葉夢羽還是一樣的鬱鬱寡歡。
思量許久,她終於低頭,俯身到她耳邊,輕聲的開口。
許久。
葉夢羽眼神重新斂聚起光亮,臉上原先的表情,已不復存在。
她激動,顫抖,最終揚開笑臉。
“媽……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楚文楠認真的看着她,最終,點了頭。
“不過,這件事,要保密,連慍彥,都不能夠告訴,知道嗎?”
葉夢羽‘嗯’了一聲,和楚文楠相扶着,站了起來。
*
八點半,葉斯羽終於將所有一切都整理完畢。
這個時間,也不知道安安喫飯了沒有。
她在玄關處關燈,準備出門。
隔着一堵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邁動,緊接着,門鎖響動。
門在倏然間被打開。
*在門外,擁着深沉的眸子,打量着門內的女人。
僵持了良久。葉斯羽終於有了動作。
她開口,“家裏所有的一切,我已經打掃乾淨,明天我會準時到的……我先走了。”
葉斯羽把話說完,腳步卻遲遲不動。
只因爲,男人歸然不動的站在門外,像一座雕塑一般。
……
“慕總,我可以走了嗎……請你讓一下。”
葉斯羽不想發火,想到自己在無形中欠了他一個人情,她只得隱忍着心口的怒意。
可男人遲遲不動作,終於讓她失去了耐心。
“慕慍彥,你到底想怎麼樣?”她開口,她已經做了他想讓他做的,即使是剛纔葉夢羽來了,面對她有意的敵意,在那刻,她都閉緊了嘴。
這樣,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