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懼的從來都不是死。
他們活得越久,對飛昇就越渴望。這條仙路,到底能不能走到頭?所謂飛昇,是否真的存在?這些問題的答案,甚至比長生更重要。
他們在這條路上走得太久,初時求的是長生,後來嚮往的是大道。
與其這樣漫無目的地活下去,不如朝聞夕死。
尤其像紫郢這般,漫長的歲月,仙路走到盡頭,長生對他來說,其實可有可無。
相比起長生,結果對他而言更重要。
這條路能不能走到頭?如果不能,該走哪條路?飛昇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要怎麼樣才能飛昇?
這些問題的答案,無論哪一個,都比虛幻的長生更重要。
這並不是說,紫郢之前的道錯了。有情無情,並非惟一。通往大道的,從來就不止那一條路。
只是,命運給了他機會重走一遍,而他的轉世之身,意外走上了另一條路。
對紫郢來說,無情道是最適合他的道,對於融合之後的徐逆來說,卻未必如此。
人已經變了,道當然也要變。
改變,並非因爲對錯,結果也未必更好。但它帶來了一個契機,一個有可能走到最後的契機。
這對大乘來說,已經足夠。
時間流逝,廣寒界的崩塌,以及崩塌之後的那一戰,逐漸在人界流傳開來。
那些中低層的修士們,並未目睹。亦不知事情的真相,只是把它當成傳奇故事來聽。
廣寒界因何崩塌,紫郢天君與丹霄帝君爲何一戰,這兩個問題,有着無數的答案。
有人說,廣寒界是因爲大戰而崩塌,也有人說,廣寒界因其主人明心天君隕落而崩塌。紫郢天君與丹霄帝君那一戰,有說是巧合,有說是賭局說什麼的人都有。
而北極上真宮和丹霄觀。在那一戰後。一直沉寂着。
那一戰的結果如何,是一個未解之謎。
大乘的故事,對於人界諸多修士而言,只是茶餘飯後的消遣。那個世界太高太遠。他們接觸不到。所以並不在乎真相。
一年又一年。
生生死死,低層修士不知道換了幾茬,北極上真宮和丹霄觀一如往昔。
明塵界外的虛空。立着一男一女。
男的挺拔英俊,紫衣負劍,一看就是北極上真宮一脈的劍修。女的秀麗溫婉,身上的白衣,頗似丹霄觀的服飾。
這樣一對男女,站在明塵界十分吸引目光。誰都知道,北極上真宮和丹霄觀不和,兩邊的弟子走在一起的機會太小了。更何況,這兩人一看就很親密,關係似乎超越了朋友。
多稀奇的事啊!北極上真宮就是個和尚廟,而丹霄觀,也很少有弟子走雙修之道。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兩派會容忍他們的存在?
“你真的想好了嗎?”
這對男女,自然就是觀復和謝瑜君。
他們兩個,當年離開之後,也曾各自回師門,但從來沒有把道侶帶回來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師父走的是無情道和絕情道,帶着道侶回去,簡直就是活生生打臉。
此刻,謝瑜君如此問觀復:“要是師父爲難你怎麼辦?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如果她一心要懲戒你,我不會爲你忤逆師父的。”
觀復仍是那古井無波的表情,語氣不見起伏:“那就讓她懲戒吧。”
謝瑜君嘆了口氣,沒說好還是不好。
她心知師父已對自己網開一面,讓她與觀復見面。此前,她在丹霄觀接受教導數百年,曾經聽說過,以前有師兄師姐走雙修之路,一般都會自行離開丹霄觀,不再列名。但師父對她並未有此等要求。
謝瑜君不是那等得寸進尺的人,師父已經這般寬容,她還要帶着觀復回去,名義上想得到長輩的認可,其實還不是希望長輩對自己再次讓步。
這件事,她與觀復早有默契。兩個人,誰也別提帶對方回去的事,他們可以在外面見面,甚至安家,但是,不能帶人回去,試探師父的底線。
那樣的話,就太對不起師父的教導培育了。
但是,觀復這次突然提出這個要求,讓她措手不及。
觀復說,事情可能有變,他們不用再這樣各分東西了。
謝瑜君隱約知道那件事,只是她沒有觀復這樣的決斷,還在心中遲疑。如果能和觀復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自然是好。可是,師父她
“你要是不放心,先去問問你的同門,如何?”觀復提出了這麼個意見。
謝瑜君咬脣想了半天,遲疑着點頭:“好吧。”
時過境遷,兩人已是煉虛修士,不管在哪裏,都能得到禮遇,進入明塵界的過程中,並沒有受到爲難懷素心眼再小,也不至於不讓北極上真宮弟子進入明塵界。
只是,到了丹霄觀的地頭,情況又不一樣了。
“師兄?嶽師兄?”謝瑜君伸手推了把嶽少寧。
這位嶽師兄也挺怪的,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明明是師父的真傳弟子,卻跑過來守大門。看他現在的樣子,歪在門口打着瞌睡,怎麼看都不像個合體大修士。
也許,這是特別的修煉方法?
“唔”嶽少寧揉了揉眼睛,睜開看了一眼,“哦,是小師妹啊,你可算回來了。”
“嶽師兄,師父還好嗎?”
“好,挺好的。”嶽少寧打了個呵欠,“一直在閉關,沒出”
話說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大。
“這是誰?”他瞪着觀復。
觀復對他低頭行禮,謝瑜君則道:“這是我夫君。觀復。”
嶽少寧眨眼,再眨眼。
這個小師妹的事,他大概知道一點,只是,謝瑜君一向乖巧,回到丹霄觀,從來不提觀復的事,大家樂得裝不知道。現在,觀復真正站在了他的面前,沒法裝不知道了。
“呃。小師妹啊。”嶽少寧摸摸鼻子,“照理說呢,我應該讓你們進的,但是這件事”
“我知道。我先跟柳姑姑說。”
嶽少寧很欣慰。小師妹還是這麼善解人意。沒有讓他爲難。不過,他也不能坑小師妹。
“你別去問柳姑姑了,要是讓柳姑姑知道。肯定會把人扔出去的。”帝君閉關這麼多年,柳姑姑一肚子氣沒地方出,他們倆就這麼進去,不是現成的出氣筒嗎?
“那我要怎麼辦?”
嶽少寧眼珠一轉:“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先讓你這個咳咳,找個地方住下,然後你自己回來。帝君閉關多年,應該差不多要出關了,到時候,你先到帝君面前探探口風”
“哦,好”謝瑜君對這位嶽師兄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想當初第一次見面,他口花花地想調戲,結果被師父貶去廣寒界幾百年這件事想起來,謝瑜君還覺得對不起他。其實,他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後來更是對她照顧有加。
正打算帶着觀復找個地方先住下,柳西燕從裏面出來了。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叉着腰瞪着他們:“喲,還知道回來啊!”
謝瑜君知道她說的是自己,轉身行禮:“柳姑姑,好久不見。”心裏咯噔一下,真是大事不妙,柳姑姑這樣子,看起來火氣很大,該不會把一肚子火發到觀復的身上吧?
柳西燕陰着臉,看都不看謝瑜君,只管瞪着觀復。那眼神,好像扒皮拆骨都不足以解恨。
嶽少寧沒出息地縮回去了。事先提醒一下小師妹,他還是很樂意的,站出去擋火氣,他纔不幹。反正柳姑姑不會對小師妹怎麼樣,要倒黴也是這個男人倒黴。嘿,搶了小師妹,不倒黴一下,對得起丹霄觀上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