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弦涼下班後, 去附近的市場買了幾斤剁好的羊排骨回去, 他拎進廚房圍上圍裙動手打開煤氣竈,將洗好的排骨放進沙鍋裏填上冷水慢慢燉起來。
順手又把幾個白蘿蔔給洗好切好了,半響, 李弦涼站在鍋邊看着鍋裏慢慢熬好的湯,想着什麼, 他表情有些困惑。
已經一個星期了,馬辰一非但沒死, 精神還越來越好, 每次他覺得不對勁問許洋的時候,許洋都嗯嗯啊啊的說這是死前的迴光返照,自然現象?語氣聽着很像是扯蛋。
李弦涼用勺子壓了壓排骨, 湯汁翻滾着蒸騰的不斷的在鍋裏冒着熱氣, 香味撲鼻,看着骨頭熬的差不多了, 他放下勺子, 將切好的白蘿蔔片放進鍋裏,鹽,姜花,香菜也順便放了進去,然後他拿鏟子仔細的鏟了鏟底下的排骨, 然後盡數翻上來,他放下鏟子,看着浮在湯麪的上白蘿蔔片有些發呆。
這些天, 馬辰一要喫的東西花樣百出,他都盡最大的努力滿足他,醫院每天都有給他專門搭配好的營養餐,他總說不合胃口,說是特別想要喫李弦涼做的,李弦涼當時咬牙想想,做個飯倒也不難,於是便答應下來,馬辰一想喫什麼,便給他做什麼,玩着花樣不重複的做,做好了也不管天氣怎麼樣,都會立即裝好打車送給他喫,他不敢耽擱,心裏擔心的是若是送的晚些,這混蛋萬一什麼時候嚥氣了,很可能就永遠都喫不上了。
可是,這幾天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不僅馬辰一看着很奇怪,許洋的話更是不靠譜。
前兩天,他甚至跟馬國雄碰個正面,馬國雄當時衝他笑了笑,完全沒有一點兒子將死的悲傷,甚至還笑呵呵的要馬辰一好好養傷,有空他就過來等等,李弦涼看的很是摸不着頭腦,這些話說的太不正常了,不應該啊,難道他不知道兒子就要死了嗎?爲什麼會連點哀傷的眼神都沒有,還是說,馬國雄這人城府太深,悲傷都放在心底,怕兒子看出來會懷疑?
李弦涼當時這麼想的,過了幾天後,他又覺得很疑惑。
他發現,馬辰一的胃口越來越好,臉色也紅潤多了,說話也很有力氣,有幾次甚至自己能不用別人扶着坐起來,李弦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難道許洋說的都是騙他的?他想不明白的是許洋爲什麼要騙他?騙他說馬辰一要死了,對許洋來說又能有什麼好處?
李弦涼甩了甩腦袋,他決定今天早點過去,找醫生問一下馬辰一到底能活多久,雖然他想許洋可能不會拿馬辰一的死來開玩笑,但是他還是想確認下,這傢伙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待白蘿蔔片變得透明後,他撒了點胡椒粉裏停了火,稍稍悶了一會兒,用白帕將沙鍋拿了下來,把湯汁慢慢的倒進了刷乾淨的保溫瓶裏,又挾了幾大塊骨頭放在裏面,然後蓋上蓋子,把廚房簡單收拾了下,便提着保溫杯出門打車直奔醫院。
因爲這幾天他經常過來,進了醫院後,路過一樓值班室,裏面值班的小護士還衝他笑了笑,他連忙禮貌的衝她點點頭,然後直接坐着電梯上了頂樓,剛走到門口想推開門,發現門根本就沒關上留了條縫隙,屋裏傳來許洋的說話聲,李弦涼猶豫着要不要敲下門再進去,突然的他聽到許洋提到了自己的名子,於是他停下手裏的動作靜靜的聽了下去。
許洋說:“馬哥,舅舅他前兩天說的那個事兒,你能不能跟他說說別那麼早定下來啊?你看舅舅他還正值壯年,身體健康又沒病,這麼早立遺囑幹什麼?這不是咒自己死嗎?多不吉利啊。”
馬辰一倚在病牀上冷哼一聲,興趣乏乏的回了句:“你小子別跟我這墨跡,要說你去找你舅舅說去,跟我沒關係。”
許洋急的原地打轉道:“馬哥,你說這話就不對了,你不管誰管啊?虧我還幫你騙你那小情人,我容易嗎?你要不跟舅舅說改了遺囑的事,我就告訴你那個情人李弦涼,就說一切都是你安排的,裝死騙他同情,騙他感情……”
馬辰一冷着臉抬頭看着他道:“你試試看?”
許洋心知一急之下有些失言,馬辰一最煩別人威脅他,這點許洋知道,他臉色有點尷尬,隨即帶些媚諂,口氣軟下來道:“馬哥,以前是洋洋不懂事,真的,老和你對着幹,還找人對付你,我真是混帳啊,腦殘抽的,再怎麼混也不能自己對付自己家裏人,是不是?你看着吧,我以後堅決改正,而且,我可以跟你發誓,上次陳志鋒死的那天,我真的是剛到,你誤會我了,我怎麼會看着外人欺負自己家裏人,而袖手旁觀呢?說真的,當時看到陳平那小子拿槍指着你我真的嚇傻了,當即便命令人開了槍,怎麼說,咱倆也是親戚對不對?流着一個祖宗的血呢,是不是?”
許洋見馬辰一依然紋絲不動的表情,沒泄氣,喝了口水道:“馬哥,不是我對舅舅有意見,而是舅舅立的遺囑真的很不妥當,太沖動了,說什麼你要是一旦死……啊,那啥,他就將所有財產充公,這是什麼啊?你不在了,我不還在嗎?我媽不還在嗎?怎麼能便宜了別人啊?馬哥,你得勸勸舅舅,這事不能這麼幹,太傷我們之間的感情了,大家怎麼說也是親戚,扯着骨頭連着筋呢,我媽這些天爲了這個事都生氣了,舅舅他就剩我媽一個妹妹了,這麼做有點太過份了,你說,這不是明擺的看不起他自己的妹妹,和他自己的外甥嘛,爲了個遺囑一家人何必搞這麼僵啊……”
馬辰一皺着眉表情很不悅的低“哼”了一聲沒回話。
許洋見狀繼續道:“馬哥,舅舅一向能聽進去你的話,那什麼,你跟舅舅說說唄,把遺囑撤了吧,舅舅這樣,真不利於我們一家人和睦相處,而且我保證,以後我許洋肯定站在馬哥這邊惟命是從,對了,馬哥你那小情人李弦涼的事我來幫你搞定好了,你放心,全包我身上,我肯定幫你把他勸的服服帖帖,讓他心甘情願的留在你身邊伺候你,不是我說,那李弦涼忒好騙了,你怎麼會追不上手,真是功力退步了啊。”他哈哈笑了兩聲,便看到馬辰一把目光移向門口,臉色突然有些驚訝。
許洋半張着嘴也回頭看了一眼,當即嚇了一跳,結巴道:“啊,美人,你怎麼來了……”
李弦涼提着保溫杯站在門口,臉色非常差,不止是被人欺騙愚弄的氣憤,還有自己的一番心情被人賤踏蹂躪的憤怒,他滿臉怒氣的看了看許洋和馬辰一,硬邦邦走進去把湯放在桌子上,一句話也不說轉身便往回走。
馬辰一在身後急着叫了聲:“小涼……”許洋也在邊上說:“那啥,你一直在外面啊,我跟馬哥開玩笑的,真的,別急着走啊……”
李弦涼只覺得此時無比的厭煩,覺得真是夠了,不想再看到他們,也不想再像個傻子一樣待下去了,他快速的頭也不回的摔上門走了出去。
往回走的腳步有些急燥,李弦涼咬着牙腦子裏亂糟糟一片。
那個混蛋,人渣,居然和許洋一起騙他,媽的,看自己天天像保姆一樣伺候着他,圍着他打轉很好玩很過癮嗎?有錢就了不起了?有錢就能隨便的拿着別人的心情耍着玩嗎?都當他什麼?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