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第一道曙光映照在硃紅色的宮牆上時,牆頂上明黃的琉璃瓦反射出了令人炫目的光芒。
已故皇後曾經居住過的鳳臨宮內,一切都是靜謐祥寧的。而在其中一個稍顯偏僻的院落內,有一扇門被推開了,發出了“吱呀”一聲響。從門裏邊走出了一個宮女打扮的年輕女子,她的手上端着一隻大大的木盆,裏面全是要等着漿洗的衣物,衣物很多,那沉沉的重量讓她不得不彎下腰來走路。
而在她的身後,跟出來一個衣服堆。仔細看時才知道是一個抱着一大堆衣服的男孩,他的年紀大約有十三四歲左右,長得很好看,特別是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有着墨黑墨黑的瞳仁,看久了就會把人的魂魄吸進去似的。而在他的額角上有一塊烏青,看那樣子,應該是不久前碰傷的。
兩個人就這樣抱着衣服到了井臺邊,年輕女子將取水的木桶放到了井裏邊,而後搖着轆轆,將一桶水打了上來,而後就蹲在井邊開始了一日的工作。而那個男孩也蹲在邊上開始幫着一起洗衣服。
“揚兒,你去玩一會吧!這裏讓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男孩沒有理會她的話,不發一聲地搓着手裏的衣服。
年輕女子嘆了一口氣,道:“揚兒,是我連累了你!不然你也可以和他們一起去書房讀書了。”
“沒事的,孃親。先生罰我在您這兒思過,再過兩天,我就去跟他認錯,先生人很好,會原諒我的。”
“揚兒,以後不要爲了我再跟他們打架了,好嗎?他們畢竟是你的兄弟。”
“孃親,我只有您,沒有什麼兄弟,也沒有父親!”
那年輕女子急急捂住了男孩的嘴,向四處望瞭望,確定沒有人之後,才說道:“不要這麼說,要是被別人聽去了,可怎麼好?再說,你也不該有這樣不孝的念頭。”
“孃親,爲什麼那個人這麼對我們,您還要這麼護着他。都是他讓我們這麼辛苦。既然不要我們了,那爲什麼不放我們離開呢?至少那樣的話,我們也不需要在這兒替他們洗衣服。”
“揚兒,在這裏你至少可以跟着先生學到做人的道理,那是對你很有用的。而且,留下來的話,再怎麼艱難你也仍是個皇子。走了,你就什麼也沒有了!娘不能讓你跟着我過沒名沒姓的日子。”
“孃親,我不是什麼皇子,我只願意做您的兒子,無論去哪裏,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可以了啊!”
“揚兒,娘是不會離開的,他也不會讓我們離開的。”
“他能想到的只有故去的皇後,怎麼會想到我們。雖然,我們住在這裏,他又何曾來見我們一面,而其他的人就只知道欺負我們。”
年輕女子對於男孩表露的憤憤不平很是擔憂,她用右手手肘輕敲了他的額頭一記,引來男孩的呼痛聲。
“知道痛了啊!娘就是要你知道,不要這樣記恨人家,這對你沒有好處。要記得別人的好,而不是讓怨恨矇住了你的眼睛。他畢竟是你的父皇,給了你生命的那個人!”
“孃親,您難道不恨他嗎?就因爲他酒醉時的唐突毀了你的清白,爾後又爲了向另一個女人證明他的專一,而連封號也不賜給你,讓你一輩子揹着惑主的罵名。您的心裏連一點恨也沒有嗎?”
“揚兒,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
“聽別人說的,宮裏的人就沒有斷過閒話,我怕孃親傷心就沒有向您提過!”
“那爲什麼今天要說給娘聽呢?而且,要是別人說的,絕不會是這樣的話。”
“孃親,我只是想讓您能離開他,不再對他抱有幻想才說這番話的。至於爲什麼別人難聽的話,於我是這麼理解的,全是因爲您是那麼好,決不是什麼爲了飛上枝頭而要去魅惑他人。”
“揚兒,你真是長大了,會替我想了。可是,如果娘不想你父皇親近我的話,我是寧死也不會從的。娘要你知道,孃的確不是爲了榮華富貴而去迷惑你的父皇,娘會這麼做憑的只是自己的一份真情。而你的父皇也並非如你想的那樣無情,在皇後故去後,他曾經提出過要封我爲妃,被我拒絕了。”
“爲什麼?”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和其他的女子一樣,只爲了他的權勢和富貴。不過,這是苦了你了!”
“娘,我不辛苦。我懂您的意思。他不能給您真心,那麼其他的一切都是多餘的。”
“你能懂孃的心意,那麼爲孃的再苦也值得了。”
“娘,我替您去把洗好的衣服晾起來。”
“好的,你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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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揚將衣服都晾好了後,就躺在了一邊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浮雲,腦海裏全是那個人的影子,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那個讓母親半夜獨自落淚的人,那個不曾看過自己一眼的人。
感覺到有淚水從眼眶滑落,展揚狠狠地用手拼命擦着自己的眼睛。
不該這麼沒用的,不是嗎?
爲了那樣的人不值得,我纔不要像孃親那樣!
展揚閉上了眼,胡亂地想着。然後,他聽到了有人跑近的聲音,於是將身體往草叢深處縮去,他不想淚水未乾的樣子被人看到了,軟弱是不能顯示在人前的。
“若柔,你等等我!”
“不要,叫我姐姐,不讓我纔不和你一起玩。”
“我叫過了啊!”
“今天沒有!”
“可是,我比你高啊!爲什麼要叫你姐姐?”
“因爲我本來就是你姐姐,我比你大!”
“若柔!我不要做你的弟弟!”
“那就別跟來!”
“若柔,等等我!”
展揚從草叢中望出去,一眼看見了那個叫做若柔的小女孩向着自己這個方向跑來。
用驚豔這個詞去形容一個小女孩是不恰當的,可是除了這個詞,展揚想不出其他的詞來描繪眼前的景緻了。
小女孩頭頂上梳着一對髮髻,紫色的髮帶垂下來,隨風飄動。在她粉嫩粉嫩的臉上,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裏,是尚且不知人間疾苦的神氣與自信。那是展揚從沒有在自己眼裏見到過的東西。展揚還真就沒見過比她還要漂亮的女孩子,看得出,再過上幾年,小女娃兒將出落得何等的美貌,恐怕這天下不會有能出其右的美人了。
她,是韓若柔,展揚聽說過她。她不是父皇的女兒,而是那個美麗的芷月公主的女兒。承襲了母親美貌的她比起任何一個皇子帝姬來,都更受父皇和太後的寵愛。
展揚,暗自苦笑了一下,那個人對自己的兒子是那麼絕情,可是對於別人的女兒卻是百般疼愛,盡顯慈父本色。
哐啷一聲響,打斷了展揚的自嘲。是韓若柔和子闊跑進了他晾好的衣服裏,弄翻了竹竿,衣服散落了一地。
“若柔,你沒怎樣吧!”
“都是你,幹嘛要撞我!這下好了吧!”
“若柔,我們快走吧!不然讓母妃知道了,要罵我貪玩的。”
看着兩個幹了壞事的小娃要走,展揚從草堆裏走了出來,攔住了那兩個闖了禍要偷跑的傢伙,想起這是自己和孃親幹了一個早上的活,他不禁心中有氣。
看着眼前一聲不吭卻攔住了自己和子闊的男孩,若柔很是好奇,在宮裏面混了那麼久,還沒有見過這個人呢!他長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