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也覺得頗爲棘手。
若說碧瑤死了也好辦,可是一個活着的魔教女子,與青雲門弟子廝混總是不像樣子的。
更不必說,鬼王宗還是覆滅與青雲門之手,她爹爹雖然是自爆而死,卻也是被青雲門逼得走投無路。
兩者之間可謂是血海深仇,但是若是殺了碧瑤,難免有些欺凌婦孺了。
他一臉爲難,一時間卻不知說什麼好。
蘇茹在一旁也是跟着頭疼,她看着牀上的那名碧裙少女,不禁有些惱怒的看向惹出此事的兩名弟子身上,道:“老七,小凡,你們惹出來的麻煩事,如何處理你們自己說說!”
這……
張小凡也是一臉呆愣,怎麼處置,他根本沒想過!
這個單純質樸的少年,只是出於少年對少女那股青澀的感情,纔不顧一切的想要救對方,可是救活之後怎麼辦,他當真沒有考慮過。
也幸運的是,他沒有思考過,若是認真思考過,夾在青雲門和碧瑤之間,只怕會讓他無比痛苦。
這世上,少有兩全其美之事,偏偏碧瑤的心願,極有可能便是與眼前的少年雙宿雙棲……
莫離見狀,道:“掌門師伯,師父,師孃,碧瑤雖是鬼王宗弟子,不過如今魔教已然近乎無存,而碧瑤不過一名小女子,並未做下什麼惡事,依弟子看,待她養好了傷,驅逐她下山就是。”
“至於說,鬼王宗覆滅一事,實屬鬼王咎由自取,非是我等願與鬼王宗爲敵,而是鬼王宗野心勃勃,三番兩次想要下圈套害我等,碧瑤姑娘日後如有復仇之念,儘管尋莫某便是。”
“小師弟,你要切記,碧瑤姑娘下山之後,除非掌門真人恩準,否則絕不可帶碧瑤姑娘再踏入青雲門一步!”
張小凡聞言,當下恭聲道:“師兄放心,我一定謹記。”
莫離衝他笑了一笑,隨後對蘇茹道:“師孃以爲弟子如此處置可合適?”
“還算公允,傳出去也不至於說咱們堂堂青雲門,會欺負一個小姑娘。”
蘇茹滿意的點了點頭,對道玄道:“掌門師兄,您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蘇師妹和離兒都覺得好,老道自然沒什麼意見。”
道玄真人微笑道:“不過有一點老道還要提醒諸位,萬萬不可輕信魔教妖人,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
說話之際,他眸光直直的盯着張小凡,渾身威嚴畢露,顯見得意有所指。
房間內氣氛一時間有些緊張。
“咳咳……”
田不易輕咳兩聲,打破了房間中的寂靜,笑道:“師兄所言極是,我青雲修士,斷不可被魔教之人操縱,做出背棄青雲之事。”
“小凡,你好好照顧碧瑤姑娘,不許逾矩。”
張小凡連連稱是,田不易則是轉頭對道玄真人道:“師兄,還請入守靜堂奉茶。”
“這便不了,你們剛剛回峯,還是好生養傷吧。”
道玄真人看向莫離道:“離兒,田師弟,老道這便告辭……”
“掌門!”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只見得一名穿着藍衫的年輕弟子快步行至,正是常箭。
他揹着一個大包裹,卻並不顯累贅,到得衆人跟前,行了一禮後,方道:“掌門,這是您方纔在寶庫所選的丹藥。”
“你來的正好。”
道玄真人伸出手,示意對方解下包裹。
常箭將其放在一旁的桌上,取出內裏的東西,是一隻只小木盒和一枚枚小瓷瓶,內裏俱都蘊含着一股極強的靈韻。
田不易道:“這是給離兒的療傷丹藥嗎?”
“不錯。”
道玄真人隨手打開一隻盒子,道:“這是萬年火靈草,非得靈氣極爲濃郁的極炎之地方可生長,乃是補氣益血、增長靈力的上乘丹藥。”
“其餘還有百草枯榮丹、陰陽混元丹等,都是療傷的極品丹藥,還望能對離兒能有所幫助。”
莫離如今是青雲門道行第一人,天資之驚豔,道行之深厚,已然超過歷代祖師,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修道種子,也是日後有希望爲天下修士開闢新路的大修士,道玄真人自然重視的很。
“道玄師兄當真是大方了,我記得陰陽混元丹,可就剩下只一枚了吧?”
田不易笑眯眯的說道:“離兒,還不快快謝過你師伯?”
莫離正待行禮,道玄卻阻攔道:“這是哪裏的話,離兒的傷,乃是爲了青雲門,爲了天下蒼生才受的,區區丹藥又算得了什麼?”
“離兒,你儘管安心修養,若是這些丹藥不夠,還有需要其他的,便是走遍神州浩土,老道也定爲你尋來!”
“夠了夠了,多謝道玄師伯。”莫離仍是行禮道謝。
這些極品丹藥,對於他的傷勢而言,還是有一定的作用的,雖然作用不大,但是內裏蘊含的充沛靈氣,足以大大縮短他閉關的時間。
“田師弟和離兒還需快快養好傷勢,那魔教竄逃的鬼先生,若是水月師妹拿他不住,只怕還要勞煩你們二位動手。”道玄真人道。
鬼先生身懷修羅之力,比之田不易這等太清境修士還要強上一籌,若殺之不死,任由對方逃出生天,還是一樁麻煩事。
“師兄放心,那賊子身受重創,未必能逃出水月師妹的圍剿。況且,縱然真有萬一,以我青雲門之力,也無懼這小小的賊人。”
田不易並不將鬼先生放在眼中,只要不是獸神齊昊那等存在,根本翻不了天。
以青雲門的實力,他帶上一二首座長老,斬殺此賊不是難事。
“此事之後再說,老道便不叨擾了,你們好生養傷,告辭。”道玄真人頷首一禮,隨即便帶着常箭出門。
田不易等人紛紛出門相送。
隨着道玄等人離去,田不易、莫離幾人也不多待,再度叮囑了張小凡一番後,便各自回去養傷。
至於碧瑤留在大竹峯,除了她的身份問題,她那點微末道行,連張小凡、田靈兒都未必打的過,算不得什麼麻煩。
回到住處的莫離,在開啓了禁制後,便全部心神沉浸到了療傷之中。
而整個青雲門,乃至整個天下,自獸神和齊昊造成的動亂後,都再度恢復了平靜,殘餘的焚香谷弟子,則是在青雲門的幫助下開始尋找名山寶地,準備重建山門。
……
是夜,一座樹林內。
大雨瓢潑,將天地盡數籠罩。
鬼先生蜷縮在一處樹洞內,任憑透過樹縫的冰冷雨水打在臉上,如刀子一般生疼,寒意森森,將他全身都似凍僵了一樣,他卻忍住一聲不吭,甚至連呼吸都不敢重上一絲。
大雨已經下了整整半夜,卻絲毫沒有任何減弱的趨勢,天際黑雲低垂,夜幕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也幸好如此。
鬼先生重傷之身,在逃生之際,屢屢被正道修士阻攔,接連鬥法之下,傷勢得不到修養,越來越嚴重,眼看得再被追上,便再也殺不出去,卻是黑夜中突如其來的一陣暴雨,才能讓他暫時躲避開追殺,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只是體內的傷勢,特別是田不易的斬鬼神劍訣,那殘存的絲絲縷縷劍氣入他體內,順着他體內經脈四處破壞,便是臟腑也爲之損傷。
饒是他修行深厚,有修羅之力護體,卻根本沒時間驅除,體內劍氣破壞的地方越來越多,現如今每走一步,便痛的他直冒冷汗,口中絲絲作響。
此刻,鬼先生真想不顧一切,只是躺在地面之上好好昏睡過去,然而身後靠着暴雨阻隔開的追兵很快便會追上來,他腦海內最後一絲清明不斷地告訴他,一定要走,否則以他的身份以及他現在一副殘破身軀,一旦被正道弟子發現,只怕立時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