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的綠色液體,農馬總覺得在哪裏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
真如柳雪涵所說的話,那穴中的東西,已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提前三天出世,這可是件大事。農馬心裏暗想:“看來此事非同小可,這件事有必要告訴師父。”
另外,他十分擔憂柳雪涵與衆鬼的處境,想了想後,他問道:“柳姑娘,難道就真的沒辦法讓你們暫時脫離此處嗎?”
柳雪涵聞言低嘆一聲,抬頭看着夜空上的皓月,說道:“其它鬼魂或許可以,但我不行!”
“什麼?!你不行?此話何解?”農馬大驚失色,他最擔心的就是柳雪涵了。
柳雪涵轉頭看着他,眼神中充滿了安慰與不捨,許久,她才談談問道:“農公子,倘若我被圍攻,你會怎麼辦?”
“這……”農馬想不到柳雪涵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一時間他也難以回答。
見農馬很是猶豫,柳雪涵臉色淡然,說道:“農公子,你回答不出,那我換個問題問,倘若小露妹妹被圍攻,你會怎麼辦?”
這一次,農馬一點也沒猶豫,立刻回答:“拼死保護!”
回答出這一句話後,農馬心中突然一頓,柳雪涵這句話很明顯就是一種暗示,她的言語中,已經透露了她的一絲情感,想到這,農馬心中一震,突然想起一個讓他不敢再想的可能:“柳姑娘這麼說,難道是她對我有情意?是在試探我的心?這……這怎麼可能?”
這個想法是可怕的,農馬不否認自己對柳雪涵有一種曖昧的感情存在,但自己是人,柳雪涵是鬼,這兩種身份,早已註定了結局,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想的。但是,柳雪涵的話……
農馬心中萬千思緒,百思不得其解,再看柳雪涵時,卻見柳雪涵臉上表情並沒有絲毫變化。
正當他迷惑不解時,柳雪涵突然說道:“農公子,有件事需要拜託你。”
農馬驚然回神,問道:“啊,什麼事?”
柳雪涵看了他一眼,指着亂葬崗說道:“現在這裏的鬼魂被束縛住,實際上並不是被‘吶嘯穴’所禁錮住,而是被身爲媒介的我所束縛,所以他們離開亂葬崗是有可能的。”
“哦,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他們離開?”
“沒錯。”
“那怎麼讓他們離開?”
柳雪涵正視亂葬崗,淡淡道:“毀掉我!”
“什麼?!”農馬大駭,柳雪涵的話讓他腦子一片空白,毀掉柳雪涵,這種事他想都不敢想。
“沒錯,農公子,除了毀掉我之外,再無二法,而且,毀掉作爲媒介的我,那東西就不能降世了,因爲在降世時,它必須通過我的魂魄來凝聚元神,如果我不存在,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柳雪涵說這些話時,表情不變,似乎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
毀掉,這種事發生在柳雪涵身上時,可不是死亡那麼簡單,一個魂魄被毀,從此在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都將不復存在,徹底的消失。
農馬渾身抖擻着,他不是被柳雪涵的話嚇住,而是害怕正道的人知道這個事情,若是被正道的人知道毀掉柳雪涵就可以阻止那東西降世,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毀掉柳雪涵的。
想到這,農馬恍然大悟,原來柳雪涵適才會那麼問他,正是因爲這個。而自己卻遲疑不決,難怪她會說出這麼絕望的話。農馬狠狠拍了一下腦袋,暗罵自己愚蠢,想了想,他對柳雪涵說道:“柳姑娘,你知道我爲何跟叢翁老前輩學藝嗎?”
聽到農馬問話,柳雪涵轉過頭,微微搖了下頭。
“老前輩曾經告訴我,在這場劫難之中,我會有親人失去,一開始,我以爲是我師父或是小露,但是,後來我才知道,在我認爲是親人之中,你也是其中之一。當我想到那東西降世地點跟亂葬崗有關時,我更是拼命的修煉,這一切,爲的是不想有親人離開我。”
“以前,我親手殺了自己孃親,後來又親手毀掉了自己父親的屍體,這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特別是你。”說着,農馬走到柳雪涵身前,輕輕抓住她的手,說道:“若是要毀掉你才能阻止那東西降世,我寧願與天下爲敵!”
柳雪涵聞言一怔,這是農馬一次抓着她的手,也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她默默看着農馬,心裏思潮起伏,臉上那冰冷的神色,也逐漸化開。
她臉色依舊蒼白,因爲她是鬼,但她在害羞,在深深感動着,即使蒼白無色的臉容,也無法掩飾她這種真實的感動。
農馬感覺到,柳雪涵在微微顫抖着,這種顫抖很細微,卻又如此真實,他明白,這天晚上他終於明白了,從一開始,他就該明白了,只是到了現在,他纔敢面對。
這晚,是農馬一次見柳雪涵流淚,也是他一次承認這份感情。
在一人一鬼沉浸在兒女感情之中時,亂葬崗北去樹林深處,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迅速聚集着,從人數上看,這支隊伍至少有上萬人。
在這上萬人,都身穿着同一服飾,所有人的表情,都充滿着陰森與冰冷。
若“青松門”一戰中的倖存者此時看到,並會嚇得目瞪口呆,因爲這支上萬人的大軍,正是攻打過他們的鬼巫一族!
再往深處看,有上百個大營帳駐紮着,其中一個最大的營帳,從裏面正傳來一聲聲笑聲。
往裏一看,裏面正坐着十幾人,這些人,農馬都認識,其中一個,更是與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左側,坐着四鬼將,此時正給鬼尊敬酒。
右側,則坐着一個身穿道袍的老道,一個頗有高人風範的老者,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一個臉上化着濃妝的小孩,一個白髮素素的老嬤嬤。
這五個人,白髮素素的老嬤嬤是人稱“白頭娘子”屠姬。此老嬤一生作惡無數,特喜吸食年輕人腦髓,以此修煉邪門功夫,爲正道追殺數十年,卻損失慘重,絲毫奈何她不得。
化着濃妝的小孩,人稱“百歲魔童”,誰也不知這魔童年歲多長,誰也不知他真是姓名,也不知他從何而來。此魔童作惡多端,殺人無數。他作惡時,喜歡假扮遭棄小孩,如有好心人收養,他便會趁着夜深人靜,將那家人盡數殺光,爾後,他還是挖出被害人心臟生喫,傳聞他是以此駐顏,手法之殘忍,令人聞風喪膽。正道也對他進行過追擊,但無奈此魔童生性狡猾,長以孩童身份混雜在百姓之中,正道根本對他無計可施。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翁,人稱“不老翁”,別看他外表一副歲月滄桑,年已近百的摸樣,這個老翁,實際的年紀,恐怕還沒有三十歲,此人修煉着一種邪門功法,每五年衰老一次,然後再回覆本來面貌一年,每衰老一次,他便可增壽三年。他的功法,以吸取年輕女子陰元爲輔助,所以在他回覆年輕時,世間總會聽到年輕女子消失的事,且必定有去無回,這些,多半是他所爲。正道也追捕過他,可惜,這個傢伙每六年纔會出現一次,讓正道中人根本無法掌握住確實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