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許是由於夢中的歡欣與激動,我感覺身體有些燥熱。腦子沒能完全清醒過來,我迷濛着眼眸順着眼前之人的袍角一寸一寸地上移——想是因爲過年,此人穿着以紅色調爲主的袍服。袍服的下襬上用金線繡着質樸粗獷的龍紋,給人以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如同現在的我一樣…
然而,慢着!——九爪金龍是皇帝纔可以使用的圖案!
我倏地睜大眼睛,抬起頭,猛然就撞進一雙澹然的桃花眼中。這雙桃花眼很會說話,此刻,滿溢着溫柔,似乎能滴出水來。
我心中大驚,連忙起身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我面前的九五之尊久久保持着沉默,他既沒有叫我平身,也沒有動彈哪怕一點。我的身體彎曲的痠痛不已,忍不住就微微抬起頭來偷覷皇上的臉色。
這下可好!我和皇上略帶探究的深邃眼神撞個正着!
我立刻又把頭低了下去,再也不敢抬起來。心中卻猶如有隻小鹿在亂撞,怦怦地在打鼓。我不斷心道: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不知道皇上會如何處置我?
就在我心中惶恐加上因爲保持了太久行禮的姿勢而開始身體打顫時,皇帝的一雙大手扶上了我的雙肩。登時,我惶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對上了皇帝的桃花眼。
那雙眼睛裏,此刻盡是些我難以理解的東西。然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起作用,望着這雙眼睛,我的心竟然莫名地漸漸安定下來。
皇帝掌心的熱力漸漸透過我的宮衣傳到我的肌膚上,酥酥麻麻的,使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在我渾身肌膚極其輕微的戰慄中,皇帝開口道:“湘兒,你瞞得朕好辛苦!”
我有點發懵:皇帝是什麼意思?
這會兒,他鐵定明白之前我額頭上的瘊子是假的了,但是,他似乎沒有要追究我欺君之罪的意思。只是以這樣溫柔、略微帶點埋怨的口氣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着實令我摸不着頭腦。
然而,我尚未來得及多想,就感覺到皇帝扣住我雙肩的雙手緩緩用力,將我整個人向他懷中帶去。而他那雙始終含情的桃花眼亦在我眼前不斷放大,倏忽間,一個輕若羽毛的吻就落在了我的脣上。
我驚呆了!
這裏是太皇太後的寢宮,而我是太皇太後的人!——我這才深切地體會到採選時在太極殿上,太後孃孃的所言非虛!
瞬間,我顧不得其他,奮力將皇帝朝外一推,拔腿就想往外面逃!
然而,我剛邁出一步,就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我的腿,我的腿怎麼了?爲何如此痠軟?爲何我渾身乏力?我不禁將目光投到太皇太後寢宮內的香爐上。
帶來清淡氣味的香菸在嫋嫋盤旋,難道今天的薰香有什麼問題不成?
我似乎有點明白了——難怪今天的薰香味道和往日截然不同,起初,我還以爲是太皇太後換了薰香。現在看來,這薰香中一定加了點其他的料。可惜的是我,雖然這段時日將姚姑姑圖譜中所繪植物辨認了十之八九,對它們的特性也瞭如指掌,可我怎麼知道那些植物燒起來是個什麼味道!
在我腦中轉過這些念頭的時候,皇帝的手又握住了我的手臂,他使力將我拉起來,迫使我又看向他的雙眸。
此刻,他的眼中猶如有火焰在燃燒,是怒火,抑或是情慾?我根本分不清楚,只知道他豐潤的脣又覆蓋上了我的。這次,他毫不客氣地撬開我懵懂而沒有防備的牙關,靈動的舌長驅直入。
都說自古沒有皇帝不好色,我認爲,只要沒有特別的情況,皇帝在牀第之間的經驗亦是無比豐富的,這也是我這種雛鳥完全無法抵禦皇帝進攻的原因。
在皇帝蓄意加力地攻城略地中,我很快就潰不成軍、繳械投降,本就癱軟的身體只能倚靠在他強健的體魄上,嬌喘不已。
許是對我此刻的狀況瞭如指掌,皇帝輕笑一聲,鬆開吻我的脣,將我打橫抱起。回眸間,我看見他的脣角微微上彎,似乎在嘲弄我之前對他的抗拒。
皇帝將我輕輕地放在太皇太後的牀上,伸手輕輕一揮,帳鉤脫落,密密疊疊的錦帳立刻將牀鋪上方圍成一個與世隔絕的小空間。就在這個雍容華貴的小空間中,皇帝的身體緩緩向我壓了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徹底死了心,認同了自己的命運。在皇帝的無限柔情中,漸漸生澀地回應起他來。頓時,帳中一片旖旎繾綣…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薰香燃盡,我從迷離中醒來,察覺到自己枕着皇帝的手臂,我立刻大驚失色地坐起來,扯過衣裳就要穿戴,誰知,皇帝一伸手又將我拉了回去。我不得不躺着注視着他的雙眼。
皇帝眼中滿是笑意地道:“你還想逃到哪兒去?”
看着和我一樣不着絲縷的皇帝,我登時大窘,飛速把臉別過去,悶聲道:“奴婢沒有想逃…”要知道,眼下我們躺的可是太皇太後的牀,如果給她知道,我們在她的牀上顛鸞倒鳳…不對!她應該早就知道了!發生的這一切很難說不是太皇太後設計的!
皇帝把我的臉扳回去,讓我面對着他,只見他皺着眉頭道:“還自稱奴婢?”
我頓時明白皇帝要賜封我了。只是,假如不賜封,會不會更好、更有利?本來,皇帝臨幸宮女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何況此事發生在太皇太後的寢宮內,又沒有人看到,想瞞天過海,自然輕而易舉。然而,想了想,我還是丟開了自己的這種妄想,平靜地道:“奴婢現在還是奴婢,這沒有錯。”
皇帝不悅地看着我,我卻沒有再看他,只是道:“這裏是太皇太後孃孃的寢宮,讓奴婢服侍皇上更衣。”
皇帝這才坐起來,由着我擺弄。他看着我靈巧的雙手自然地撫過一個個衣結、衣釦,很快就幫他把衣服重新穿好了,不由讚賞了一番,對我道:“現在去哪兒?不如跟朕回乾清宮吧?”
乾清宮是皇帝的寢宮,我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然而,這不合宮中規矩。我可不想死得再快了!於是,我搖了搖頭,拒絕他道:“我要去找太皇太後孃娘。”
誰知皇帝接着道:“那朕也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