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花影和幽雲上了馬車之後,我沒有和他們一起回家,獨自一個人離開了燈火通明的大街,來到了冷清僻靜的小巷,我知道,明天這個時候,我是一名暗黑魔導師的消息就會傳遍大街小巷。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人民,需要一些可以在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增加一下他們的情趣,因此大到神魔之戰,小到公主身上是否有蝨子都可以讓他們興奮一陣子,尤其是出現了傳說中的暗黑魔導這種大事中的大事,更是可以讓得到消息的人在街頭巷尾足足的露一把臉。
我都可以想象到在故事中,我這個邪惡的暗黑魔法師將會得到怎樣的下場,肯定會被代表正義一方的卡莫拉打的頭破血流,跪地求饒,然後大批人馬將會在我究竟堅持了幾秒鐘這樣敏感的問題上僵持不下…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人知道我實際上是一個可怕的亡靈巫師,不然的話,爭論主題將會轉到我究竟會被卡莫拉一個魔法打碎成多少段這種細節處理的問題上了…
反差是如此的大,剛纔我還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裏品嚐着美酒,欣賞着音樂,這一刻,我就在這陰暗潮溼的小街陋巷裏像一個流浪漢一樣四處的遊蕩,生命中也是如此,你此刻得意,並不代表着你時時刻刻都能得意…這種感覺最讓人醉心不已,生命的樂趣莫過於此。
好久沒有過這種放鬆的感覺了,也許極度緊張之後,換來的將是一瞬間最平靜的感覺,把花影他們送回了住處,自己獨自走在街上。想起自己好久沒有用過最熟悉的亡靈魔法了,攤開右手,一個晶瑩碧綠的小小火球,這是一團冥火,或者叫魂火,他與暗黑魔法裏的一種暗黑冥火很相似,但是有一點,我手中的魂火,對靈魂極爲敏感,所以我們亡靈一族經常使用它來尋找迷失的靈魂,我一愣,爲什麼會下意識的把他召喚出來呢?笑着搖了搖頭,大概是這樣一個人走在這裏有些太寂寞了?希望找一個人聊聊…
手中的冥火在手裏升了起來,在我的頭上轉了一圈,然後向西緩緩的飄了過去…我慢慢的跟在後面,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走在街上,恐怕會嚇壞了?一團綠幽幽的火焰飄在前面,一個一身黑袍,戴着尖尖帽子的古怪人跟在後面,這種無聲中的可怕畫面,會讓沒有準備的人晚上惡夢連連。
滿走了大約一裏路,前面隱約傳來了湍急的水聲,我咧嘴一笑,底比斯河,底比斯的母親河,在這裏,孕育了波瀾壯闊的底比斯文明,陶冶了底比斯人那樸實無華的情操,底比斯人就像他們的河一樣,默默無聞中暗藏着澎湃的力量…
但是溫柔婉約的母親,同時也可能是冷酷無情的殺手,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它孕育了無數生命的同時,也埋葬了無數的靈魂,這條生命的河水裏,不知有多少人命喪於此,靈魂之火來到這裏,而不是墳地,倒也不是很意外。
這是一個僻靜的地方,周圍張着高高的茅草,魂火一直向前飄去,沒有絲毫的猶豫,我不由奇怪起來,這種情況,一般都是出現了怨氣特別重的幽靈,雖然淹死的人難免有些怨氣,但是能讓魂火如此興奮的不多…
又走了一會兒,連我都感覺到了那種靈魂出來的熟悉的氣息,我召回了飄拂中魂火,然後將遮住臉的帽子放了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這裏真的很偏僻,只能聽到附近湍急的河水流過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河岸邊蘆葦叢的刷刷聲,我仔細判定了一下方向,向着靈魂氣息最重的地方走了過去。
突然,我的右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啊”的一聲驚叫,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我這個打扮,黑乎乎的還真容易嚇到人。
我急急忙忙的從懷裏掏出了引火的東西,小心的點燃,然後放了一個魔法,防止風將它吹滅,或者它一興奮,點燃了周圍的蘆葦。準備好了之後,向着驚叫出來的地方走了過去。
一個老漁夫哆哆嗦嗦的倒在地上,直到看到火光亮了起來,才穩定下來一點,我走了過去,他在地上遠遠的將我看了個仔細,大概基本上我長的還算是慈眉善目,讓他穩定了不少,這才站了起來,看着我一陣瞪眼睛。
“年輕人,黑漆漆的走夜路不要穿這麼嚇人好不好?幸虧我老爺子身體還算壯實,不然的話,還真叫你嚇出來一個好歹!”老漁夫不滿的嘟囔着。
我急忙陪笑“老人家,實在是對不住,我不知道這附近還有人在…”這個理由雖然很不充分,和我爲什麼穿這麼一身衣服在街上閒晃搭不上一點的關係。
“恩,這也不能完全怪你,今天我也是突然想起來要到河邊趕些螃蟹下酒,這個地方一般也不見個人,我也沒往心裏去,叫你嚇到,也算是我活該…”老頭灰頭土臉的說道
“老人家,我們就不要推讓了,我有件事情正好要請教您一下”我笑着說道
“有什麼事情,你說…”老頭隨口說道
“那面是什麼地方?”我伸手指着不遠處靈魂氣息濃厚的地方。
“你要去哪裏!?”老漁夫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小夥子,你閒命長了?”
閒命長?不閒命長我到這裏來幹什麼?我苦笑了一下“老人家,這個,我隨便逛就逛到了這裏,想繼續往前走,但是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回去!你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老頭揚揚手
“爲什麼?”我奇怪的看着他,心裏已經隱約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鬧鬼!”老頭回答得簡單幹練“那個地方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法?”我奇怪的問道“鬧鬼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那裏原本是一對夫婦住在那,後來搬走了,他們走了之後,每天午夜時分,那裏都會傳來奇怪的歌聲,有十多年了,久而久之,在就沒有人敢過去了…”
“爲什麼那對夫婦會搬走?”
“好像是自己的小女兒淹死了,傷心過度…”老頭搖搖頭“可憐啊,才十二歲…”
我點了點頭,再三謝過了老漁夫,等他走遠了之後,又向那裏走了過去。
帝國中心廣場的掛鐘敲響了十二聲,一陣悠揚的歌聲從那殘破的屋子裏傳了出來…
順着那歌聲的指引,我走進了那間屋子,尋找歌聲的來源…
聲音是來自天花板上的,可是看上去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我明白那是因爲什麼,那是因爲這個靈魂遊離的太久了,已經缺少了足夠的生氣,無法顯現出形體,很顯然,她擁有很深的留戀,爲了什麼,難道是這歌聲?
看到我進來了,歌聲更悠揚了,似乎是在歡迎我的到來,不過也只有我覺得這歌聲值得欣賞,其他人恐怕連躲都來不及,夜半歌聲!想想就讓正常人不寒而慄…
怎麼形容這種歌聲呢?也只有靈魂可以理解這種聲音,直接接觸靈魂的聲音,悠揚的可以迷醉所有人的心,這不是魔法,但是卻比魔法擁有更強的力量,打動人心的力量。
我凝視着屋頂,原本還算清澈的眼睛,漸漸變得混濁起來,這纔是我真正的眼睛,屬於亡靈死亡的眼睛,可以看透靈魂的眼睛。
一個淡淡的影子出現在我的視線裏,那…應該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坐在屋頂的房樑上,兩條腿在空氣中晃來晃去,一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正在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