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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鏡像生變 下
簡飛揚這幾天都在宮裏面,聽宏宣帝和他文淵閣的閣臣們議事。
不過他人雖在那裏,其實心思早就飛到別處去了。
在他看來,籌銀子這事,說複雜當然很複雜,就是那些文官們說的各種大大小小,拐彎抹角的理由。可是說簡單,也很簡單。
聖上是一國之君,他想讓別人出點血,還不容易嗎?
聽了賀寧馨的問話,簡飛揚便悄聲道:“還在吵呢。誰知道什麼時候能有個主意?”
可是天不等人,不能再拖了。
賀寧馨便笑着道:“其實吧,大齊朝的官兒,個個都肥得留油。陛下的國庫空虛,可是下面那些官兒的內庫裏可不空虛。”說得輕描淡寫,似乎在開玩笑一樣。
簡飛揚會意,給賀寧馨掖了掖被角,道:“睡吧。明兒還要上朝。”
第二天,簡飛揚又踩着點去養心殿點卯,聽宏宣帝和文淵閣的閣臣繼續議事。
等文淵閣的文臣們走了之後,宏宣帝見簡飛揚一幅百無聊賴的樣子,便問他有什麼主意。
簡飛揚就直言不諱地道:“陛下以前不肯加賦,對大齊的官員們更是寬仁厚待,微臣知道陛下是想藏富於民的意思。——如今正是朝廷要用銀之際,也是時候從那些人身上拿一些回來了。”
宏宣帝偏着頭想了想,忍不住失笑,道:“先祖要知道他說的‘藏富於民’,被你解釋成這個樣子,還不知道如何在地底下暴跳如雷呢。”
簡飛揚也跟着呵呵地笑。
他是武將,比不得文官那些彎彎肚腸。
“不,不能從老百姓身上取這筆銀子。——你也知道,我這裏永不加賦,下面的老百姓的日子也只是勉強過得。若是我這裏略微加一加,下面的人就能翻着倍的往上漲,老百姓的日子就更難過了。不成,這個主意不成。”宏宣帝搖了搖頭,低頭去看戶部報上來的各地今年的收成,和預估的賦稅銀子。
安郡王悄沒聲息地走進來,對宏宣帝行了禮,笑着道:“陛下,飛揚也未必說是要漲賦稅。”
宏宣帝抬起頭,對安郡王打了個招呼,回過頭問簡飛揚:“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朕誤會你了?”
簡飛揚斜了安郡王一樣,見他目不斜視地盯着宏宣帝那裏,像是沒有看見自己一樣,心裏嘀咕了兩句,便大膽地將在家裏跟賀寧馨閒聊的時候,賀寧馨出得餿主意說了出來:“陛下,臣認爲,陛下寬人厚政了這麼多年,都將底下的那些官兒養肥了。不如,咱們讓安郡王的緹騎出面,抄幾個貪官的家,大概就夠買糧的銀子了,同時也可以順便整頓一下吏治,也不會傷到老百姓頭上,豈不是一舉三得?——就是二皇子在東南,也殺過幾個貪官的,只是他到底不是去整頓吏治,底氣不足,反而被那些官兒給反參了一本。”
這些事,正是宏宣帝這些天在琢磨的事。只是他是君,不好意思跟臣下商量去算計臣子的家產這種事。——就算那些家產是貪污所得,可是沒有證據,總不好下手。也不能看哪個官兒最有錢,就去不分青紅皁白,構陷一通。
簡飛揚的話,恰好說到宏宣帝的心坎上。
宏宣帝再想淡然,臉上也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兩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安郡王,道:“安郡王,你說飛揚的主意如何?”一幅“你敢說不好,我就跟你沒完”的樣子。
安郡王溜鬚拍馬的本事比簡飛揚還強幾分,聞言馬上滿口讚道:“實是高見只是我們緹騎做的事,都是上不了檯面的。這樣大快人心的好事,當然要給朝廷長臉,由都察院的左督察御史賀思平牽頭纔是”
將球踢給簡飛揚的老丈人。
簡飛揚頭皮一麻,忍不住瞪了安郡王一眼。
賀思平自從從江南迴來,一直就在家裏養病不出。雖然簡飛揚知道賀思平並沒有什麼大病,可是抄家這種事,向來是最得罪人的事。他可不想讓自己最敬重的嶽父大人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簡飛揚便忙道:“都察院監察百官,幫你挑幾個靶子出來當然是職責所在。不過真正要上門拿人,還要清點家產,沒有緹騎出面是不可能的。再說了,”簡飛揚看向宏宣帝,道:“陛下,您要知道,財帛動人心。那些都察院的衙役,甚至是順天府和刑部的番子,看見那些鉅額家財的時候,都不一定忍得住,當然也沒有緹騎的番子那樣意志堅定,不當自己拿的東西,從不伸手。——陛下要想那些被抄的家財大部分入了國庫,就只能讓緹騎出馬,方能放心。”
一頂高高的帽子戴得安郡王眉開眼笑,連聲道:“不是我誇自己的屬下。我們緹騎自從上次整頓之後,令行禁止,個頂個都是一等一辦事的好手……”
“那好。此事便由賀思平牽頭,出面彈劾。然後緹騎動手,去那些府裏尋找證據。”宏宣帝一錘定音,笑眯眯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兩個心腹。
安郡王猛然醒悟自己落入了簡飛揚的圈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就這種貌似忠良,其實奸詐無比的人最難對付了保不定什麼時候就將你繞到圈裏去……
簡飛揚也不甘示弱地對安郡王挑了挑眉毛:將我老丈人拖下水,難道你還想獨善其身?
宏宣帝不理手下兩個人“面和心不和”的樣子,揮了揮手,道:“下去吧。——來人,宣左督察御史賀思平入宮覲見。”
安郡王和簡飛揚才各自行了禮,倒退着出了養心殿。
來到宮城外面,簡飛揚上了馬,同安郡王並轡而行。
兩人來到宮城外寬闊的白石板路上,各自沉默了一會兒,簡飛揚便悄聲問道:“你們上次喬裝去寧遠侯府,搜到什麼沒有?”說得緹騎扮了和尚,跟着大覺寺方丈去寧遠侯府做法事的事。
安郡王搖搖頭:“沒有。”又有些苦惱:“那裴舒芬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我們緹騎也算是佈下了天羅地網,就是逮不着她。”看了看左右,見隨從都跟在後面比較遠的地方,安郡王又低聲道:“我們在寧遠侯府內的人說,裴舒芬恍惚還在寧遠侯府裏出現過。她還在城裏,並沒有走遠。”
簡飛揚嘆了口氣,道:“寧遠侯府的齊姨娘已經問斬了。這位芬姨娘,當真是小看了她。”
安郡王冷笑道:“敢將我們緹騎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人,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等着瞧吧”
兩個人說着話,已經來到了安郡王的王府前面。
簡飛揚正要告辭離去,安郡王府裏頭出來一個小廝,急步跑過來,對安郡王輕聲說了幾句話。
安郡王的臉色從平靜,轉爲驚愕,又慢慢笑起來,輕聲道:“這小子,我還還以爲他成天裝斯文,要裝到老呢”
簡飛揚知道安郡王在說他唯一的兒子,便笑了笑,告辭離去。
而此時裴家內院上房的堂屋裏,裴謙謙穿着一襲橘黃圓襟緞繡富貴牡丹的連身長裙,外面罩着一件松花色暈綠蟬翼紗的罩衫,坐在下首第一個位置上,臉上含笑,豔中帶雅,比往日的顏色更增了三分。
二皇子坐在她對面,看着她嬌俏的小臉,都移不開眼睛。
安郡王世子坐在裴謙謙身邊的位置上,看見二皇子的樣子,皺了皺眉頭,道:“二堂哥今日前來,可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