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小別勝新婚 上 (慎入,含爲盟主碧縷紗的靈寵緣加更)
簡飛揚回到鎮國公府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他初初回到府裏頭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瘦骨嶙峋,面目蒼白的賀寧馨。
賀寧馨見到他,看見的也是一個黑瘦憔悴,滿臉鬍子的精壯漢子。
兩個人看着對方,嘴裏說着客氣話,疏離的樣子讓賀寧馨的丫鬟婆子都在一旁看着着急,恨不得又去賀家將許夫人請過來打圓場。
好在很快簡飛振、盧珍嫺和簡飛怡都相繼趕來,熱絡地打着招呼,纔將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氣氛沖淡了許多。
那天晚上,簡飛揚在淨房裏磨蹭了好久纔回到內室。
賀寧馨蓋着一牀菸灰紫的厚棉被,在牀的內側,面朝裏睡着,一動不動。
簡飛揚悄悄地掀開被子,睡到了賀寧馨身邊。
那****,兩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沒有碰到對方,隔着短短的距離,卻像隔着天涯海角。
第二天一覺醒來,兩人的隔膜才消退了許多。
看着賀寧馨尖尖的下頜,蒼白的臉上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越發大了,眼裏的光芒更是晦澀不明,簡飛揚終於伸出雙臂,將賀寧馨攬入懷裏,一邊撫摸着賀寧馨瘦削得凸了出來的肩胛骨,一邊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賀寧馨沒有動容,靜靜地躺在簡飛揚懷裏,沉靜得如同一潭古井水。
自那之後,簡飛揚便去尋了宋醫正過來,逼着他給賀寧馨診脈。在宋醫正再三保證賀寧馨身體沒有問題之後,簡飛揚才又問他要了許多食補的方子,日日下廚,親手給賀寧馨做補身的羹湯。
別說鎮國公府的下人都驚得瞠目結舌,就算是簡飛振、盧珍嫺和簡飛怡都驚得眼珠子都差點掉到地上了。
看着簡飛揚旁若無人地提了一個食盒從他們身邊走過,大步昂揚地往致遠閣裏走去,簡飛振、盧珍嫺和簡飛怡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邁動腳步,跟着簡飛揚去了致遠閣。
三人還沒有走進致遠閣上房的堂屋裏面,就聽見簡飛揚的聲音道:“寧馨,來,我做了鮮百合瘦肉燉海蔘,宋醫正說,滋補的效果最好。”
又聽見賀寧馨聲音平平地道:“放那兒吧。你今兒已經拎了兩個食盒過來了……”
屋外的三人聽見大哥簡飛揚喫憋,都捂了嘴笑,偷偷轉身離去了,不去打攪遠別重逢,正在小鬧怡情的兩個人。
簡飛揚不以爲意,依然堅持每天按照宋醫正給的食補方子,變着法子給賀寧馨做滋補的羹湯。
賀寧馨剛開始懶得搭理他,晾了他幾天後,見簡飛揚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一點脾氣都沒有,貿着勁兒地繼續下廚房,賀寧馨纔給他一點面子,略微喫上幾口。
又過了幾天,寧遠侯府那邊大亂清理。說是寧遠侯夫人早產,寧遠侯太夫人氣急身亡,寧遠侯楚華謹一怒之下,請旨將寧遠侯先夫人裴舒凡生的兩個孩子身上的世子和鄉君奪去,又將他們除了族。
簡飛揚在外面聽見這個消息,趕緊告訴賀寧馨知曉。
賀寧馨才雙手合什地叫了一聲“阿彌託佛”,幾天來的冷若冰霜才如春日陽光下的冰雪一樣,徹底消融了。
簡飛揚看着賀寧馨的樣子,心情也變得好起來,笑着道:“還以爲你會大怒呢。——你別擔心,那兩個孩子已經送回裴家去了。裴立省這個老狐狸一點虧也不喫,立馬開了他們裴家的祠堂,一是將兩個孩子改作了裴姓,加入了裴家的族譜。二是將裴家的出嫁女裴舒芬,除了族。”
裴家對裴舒芬的反擊,倒是賀寧馨沒有意料到的,忙問簡飛揚:“這話聽誰說的?”
簡飛揚坐到醉翁椅上,翹起了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賀寧馨道:“裴太傅親口對我說的。”
賀寧馨臉上紅了一紅,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了,將頭上的簪子取了下來,裝作不在意地問簡飛揚:“你的廚藝不錯啊。——在哪裏學的?”
簡飛揚跟着走過來,坐到賀寧馨旁邊的錦緞杌子,和賀寧馨一起看着她面前的鏡子,道:“從軍的時候學的。那時候想喫點什麼好的,都要自己動手。不過我已經好多年沒有下過廚了,如今試了一試,倒也寶刀未老。”
鏡子裏面,賀寧馨的臉頰已經圓潤飽滿起來,褪卻了之前的嬰兒肥,只看見五官的輪廓越發清晰動人。
簡飛揚看得癡了。
賀寧馨在鏡子裏瞥見簡飛揚的樣子,抿嘴笑了笑,轉頭對他道:“我想喫火腿雞茸海蔘。”
簡飛揚一迭聲地道:“我這就去做……”起身往廚房那邊快跑過去,步子格外輕快。
賀寧馨等簡飛揚走了,才收了笑容,走到裏屋,拿出了單先生寫得那封信,又取了支筆,把日期填了上去。
將信封入信封裏,賀寧馨使人去叫了那位緹騎的女番子過來,將信交給她,笑着道:“過幾天,交到寧遠侯楚華謹手裏。上次有事耽擱了,此時倒是更好。”又將單先生留下的一把扇子遞給女番子,道:“把這個也給寧遠侯,就說是單先生給他留下的念想。”
那女番子會意,便又換了小廝的打扮,去給寧遠侯楚華謹送信。
賀寧馨從那女番子那裏得知,寧遠侯楚華謹看了信之後,面如死灰,死活不信。後來那女番子悄悄跟蹤他,見他去了輝國公府,尋宋醫正去了。
雖然寧遠侯府裏暫時還沒有什麼消息傳出來,賀寧馨卻知道,此時不過是黎明前的黑暗,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而已。
寧遠侯府裏正辦着太夫人的喪事,而寧遠侯夫人新生的嫡子,當然連滿月禮都沒有辦。大家倒也沒有想到別處去。
這一個多月來,賀寧馨的身子好得飛快,面色很快就紅潤起來。
如今正是五月春暖花開的時節,這天簡飛揚回到鎮國公府裏,對賀寧馨道:“我從安郡王手上買了個莊子過來,在西山東面的山腰裏。樹木參天,花草繁多,有林間小道可以跑馬巡獵,還有一眼小小的溫泉。我問過宋醫正,說泡溫泉,對你的身子有好處。”
賀寧馨偏着頭想了想,現在楚謙益和楚謙謙已經脫離了寧遠侯府,而楚華謹和裴舒芬那邊,似乎有什麼事情,讓他們隱忍未發,也正是輕閒的時候,正好出去住一陣子,散散心,便問簡飛揚:“就我們兩人去,還是府裏頭的人都去。——若是都去,可得早些跟他們說了,去收拾收拾東西。”
簡飛揚有些不自然地道:“……是新莊子,我們先去試住試住,好不好?”眼睛都不敢看着賀寧馨。
賀寧馨明知府裏頭最近並沒有大額的支出,不知道簡飛揚是怎樣從安郡王那裏“買”的莊子,也不拆穿他,笑着道:“就算只有我們倆去,也得跟他們說一聲纔是。”終於鬆了口。
簡飛揚大喜,忙道:“你收拾收拾你的東西就行了,我去跟他們說去。”竟像一刻也等不及的樣子。
賀寧馨想起簡飛揚回來這一個多月,見自己瘦成那樣,碰都捨不得碰自己一下,只是四處尋醫問藥,爲自己補身,心裏的那個結慢慢地鬆了一些。
簡飛揚到底是軍中出身,很快就雷厲風行地搞定了簡飛振他們幾個,回來問賀寧馨:“都收拾好了嗎?”
賀寧馨叫了扶風和扶柳收拾包袱,自己在一旁看着,對簡飛揚道:“真的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