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借力打力 上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內院已經到了掌燈時分。
大丫鬟扶風和扶柳在外間忐忑不安地等了半晌的功夫,才鼓起勇氣,對屋裏的賀寧馨問道:“夫人,等着您喫晚飯呢。”
簡飛揚出去辦差以後,鎮國公府裏剩下的這些人反而天天一起喫晚飯,彼此的關係越發融洽起來。
賀寧馨牀上坐起來,對外面吩咐道:“進來給我梳洗。”臉上緊繃繃地,賀寧馨覺得很是晦暗的感覺。
扶柳忙進來幫賀寧馨梳洗,扶風去旁邊喫飯的院子裏給等在那裏的簡飛振、簡飛怡、盧珍嫺和鄭娥打招呼,說夫人馬上就過來,又吩咐了廚房的人開始上菜。
賀寧馨很少晚到。這一次姍姍來遲,等在飯廳裏的幾個人都有些不安,問扶風:“大嫂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簡飛振想起賀寧馨今日是去了安郡王府上,又多問了一句:“可是跟大哥有關?”知道安郡王是簡飛揚的好友,安郡王妃跟賀寧馨的關係其實一般。
扶風笑着行禮,道:“讓二公子擔心了。夫人沒有大礙,就是輝國公府上宋七姑娘給夫人從外洋託人帶了禮物回來,夫人想起宋七姑娘一個人去得那麼遠,心裏有些傷感而已。”
屋裏的人都曉得輝國公府的宋七姑娘宋良玉跟賀寧馨私交甚篤,方纔釋然。
扶風說話的功夫,賀寧馨正好帶着扶柳和幾個婆子進到飯廳裏。
聽見扶風眼都不眨的編瞎話,賀寧馨笑意盈盈地看了她一眼,坐到上首,含笑對屋裏等候的人點頭道:“有些私事,讓諸位久等了。”
屋裏的人趕緊給賀寧馨見禮,算是招呼到了。
外面的婆子已經依次上起菜來。
賀寧馨心裏有事,只隨便喫了點兒蒜薹炒臘肉,還喫了幾筷子蟹粉豆腐,就喫不下去了。
鄭娥笑着道:“大哥就很愛喫蒜薹炒臘肉,大嫂以前不喫的,如今也喫上了。”÷
賀寧馨一看自己碗裏還堆着的蒜薹炒臘肉,也失笑,道:“人的口味是會變的。”又打趣鄭娥道:“就說你吧,本來是愛喫酸辣的口味,可是以後嫁去了東南道臺州府,就要學着喫那裏鮮甜的海味了……”一邊說,賀寧馨的心情陡然開朗起來。
伍文定在東南道臺州府任知府,可是離東南道的承安府,不過一日的路程。
賀寧馨是要幫簡飛揚,不過她向來謀定而後動,從來不盲目出手。現在最要緊的,是要詳盡瞭解承安府裏的真實情況,纔好定奪。
伍文定的位置,不上不下,不遠不近,從他那裏旁敲側擊一些承安府的消息,倒是正好。
像是心裏懸着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到了實處,賀寧馨的情緒陡然高漲起來,在席間給幾個妹妹頻頻夾菜,又說了幾個笑話,將一向安安靜靜的飯桌弄得熱熱鬧鬧的。
幾個女孩子不覺得有異,簡飛振卻看出來賀寧馨有些不同尋常之處。
等晚飯喫完了,簡飛振專程去了賀寧馨的致遠閣一趟,問她:“大嫂若是有心事,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
簡飛揚的事,賀寧馨當然不會告訴任何人。——知道的人越多,他的危險就越大。
“二弟有心了。今兒見了宋七姑娘帶回來的禮物,一時高興得有些失態了。”賀寧馨微微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簡飛振似乎不太信的樣子,又追問了一句:“當真?”
賀寧馨收了笑容,淡淡地道:“我爲何要騙你?”
這下子換簡飛振不好意思,忙道:“大嫂誤會了。我不是信不過大嫂,只是覺得若是有麻煩的話,飛振雖然不才,但是做個跑腿的人還是能成的。絕對不會誤了大嫂的事。”
賀寧馨方纔笑了笑,端茶送客,道:“二弟好好溫書,金秋大比的時候,考上三甲,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鼓勵了簡飛振一番。
簡飛振放了心,又同賀寧馨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賀寧馨在屋裏坐了會兒,拿起伍文定的書信又看了看,想着正好因爲鄭娥的婚事,她同伍文定也有些事情要商議,便悄悄地在書信的末尾,閒閒地問了問臺州府附近幾個州府的情況,包括承安府在內,說是想幫鄭娥打聽打聽那附近人士的風俗習慣,也好提前做好準備。
給伍文定的信送出去之後,賀寧馨便讓人往寧遠侯府送帖子,說要去探望寧遠侯太夫人,順便看看楚謙益和楚謙謙兩個孩子。
楚謙益和楚謙謙住在太夫人的慈寧院裏。如今太夫人中了風,慈寧院裏就由柳夢寒把持住了。
接到賀寧馨的帖子,寧遠侯夫人裴舒芬使人送到慈寧院裏,對柳太姨娘吩咐道:“太姨娘收拾收拾,明兒有客來。”
柳夢寒對這個賀寧馨很是不虞。她派了好幾撥人往鎮國公府裏面探路,想找出當年老侯爺說得“後招”是誰,卻都入泥牛入海,不見蹤影。倒讓柳夢寒對賀寧馨生了幾分警惕之心。
看見賀寧馨的帖子,柳夢寒怎麼瞧,怎麼覺得是衝着自己來的,頗有些心虛,便對裴舒芬使來的婆子道:“太夫人病着,不見外客。兩個孩子明兒也有事,就回帖給鎮國公夫人,她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算是婉據賀寧馨的來意。
裴舒芬的婆子無法,又拿着帖子回去給裴舒芬回報,道:“夫人,柳太姨娘說了,明兒不見客。”
裴舒芬笑了笑,親自拿了帖子,來到慈寧院,對柳夢寒道:“柳太姨娘有所不知,這鎮國公夫人,可是我們世子和鄉君的誼母。您就算能阻着她不見太夫人,可是不能阻着她不見兩個孩子。”
柳夢寒挑了挑眉毛,道:“不過是誼母而已,又不是親孃。你大驚小怪做什麼?”
裴舒芬有些不虞。柳夢寒還是託了她的福,才能入寧遠侯府,有了名份。不然她在外面,也不過是個誰都能踩上幾腳的外室而已。如今柳夢寒入了府,就把自己當盤菜了。——就算輩份再高,她也不過是個偏房而已。哪像自己,乃是明媒正娶,有誥封的寧遠侯夫人?
“柳太姨娘,話不能這麼說。這勳貴府邸之間禮尚往來,是正常的人情。鎮國公府是聖上的近臣心腹,我勸柳太姨娘還是悠着點兒好,別把我們侯爺在朝堂上的朋友都得罪光了纔是。”裴舒芬一邊閒閒地說,一邊拿帕子在嘴角印了印。
說起寧遠侯楚華謹,柳夢寒只好壓下幾分氣焰。——她還指着寧遠侯的名頭去馭下呢。
“好了,我這就去回帖。明兒恭賀鎮國公夫人大駕光臨。”裴舒芬見柳夢寒說不出話來,心裏有着說不出的痛快。頭一次,她有了佔上風的感覺。
柳夢寒臉色陰沉下來,看着裴舒芬搖搖擺擺地出了屋子,往慈寧院外行去。
蔣姑姑看見柳夢寒的臉色,輕聲問道:“姨娘,要不要奴婢幫您解決了?也好把這主持中饋的權利拿回來?”
柳夢寒苦笑了一聲,對蔣姑姑道:“這話可別再說了,小心笑掉別人的大牙。——哪有勳貴府上有妾室當家的?拿下了她,侯爺會再娶一房繼室。無論怎樣,這寧遠侯府內院主持中饋的權力,是到不了我這裏的。”
蔣姑姑嘆了口氣,低聲道:“若是老侯爺在,一定不會捨得姨娘受這樣的委屈。”
說起老侯爺,柳夢寒眼裏又有了淚,忙緊走幾步,往屋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