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各逞奇謀 下
羅開潮他們得知謝運的傳話,當然是又驚又喜。費了這麼大的力,才慢慢打入了謝運的核心圈子。這一次,謝運親自面見大當家,自然是別有深意了。
簡飛揚也露出了笑容,給羅開潮和大當家打氣:“謝運這個人,其實不是很難對付。他的能力雖然是一等一,可是心術不正,爲人做事就落了下乘。就算是謹慎到疑心重的地步,也比不上別人,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大當家有些惴惴不安。畢竟他只是個明面上的幌子,真正拿主意的,是簡飛揚。
可是簡飛揚如今的身份不過是他的小隨從,還不如羅開潮,是輪不上他去見謝運的。
簡飛揚倒不在乎。他本來就不想跟謝運打照面。——就算真的要照面,也是他們中一人的死期到了,絕對不會打了照面之後,兩人都活着。
不過這一點,簡飛揚對誰都沒有說。就連他們到東南道承安府的來意,也只有簡飛揚、大當家和羅開潮知曉。別的人,可是貨真價實道上的兄弟,跟着過來一心要圖一番富貴的。
如果這些人都知道了他們的用意,早就有人去告密去了。畢竟三百多人,想要齊心是不可能的。只有利益才能將大多數人綁在一起。
況且簡飛揚還從聖上那裏領有密旨,就是羅開潮和大當家都不知曉。若是他們曉得簡飛揚是打着直接暗殺謝運的主意,並不是做臥底,說不定都會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因爲謝運若死,他們這三百多人可能走不出承安府,會全部報銷在這裏。若是簡飛揚死了,說明他們的計策被謝運識破了,這三百多人也走不出承安府。以謝運“寧可枉殺,不可錯過”的性子,也都是一個死字。
千古艱難唯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
簡飛揚當年做西南軍的大將之時,除了敢於正面衝鋒,也是經常出奇兵制勝的,對兵法的嫺熟已經到了“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的境地。如今對付謝運,雖然身邊沒有千軍萬馬,可是道理是一樣的。你能付出多少,就能收穫多少,沒有僥倖。
簡飛揚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賀寧馨。——他臨走的時候,還是騙了她。
他許諾過他會活着回去,可是他知道這一次能夠活着的可能性很小。他只能企盼她沒有懷孕,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生孩子。若是他死了,沒有孩子,她還可以改嫁。而簡家的香火,可以由簡飛振承繼,倒是不用擔心自己成爲簡家列祖列宗的罪人。
若是他活着,回去自然可以和她一起生兒育女,享受天倫之樂。
只不過,她要是真的懷上了,雖然聖上看在自己送了一條命的份上,不會追究鎮國公府“不敬”的大罪,可是卻難堵世人的悠悠之口。而自己的孩子,就算生下來,以後也會揹着一個國孝家孝兩重孝下“不孝子”的名聲,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倒還不如生不出來的好。
簡飛揚心緒萬千,其實也不過只怔忡了一會兒。他的異樣神情,都看在了大當家和羅開潮眼裏。兩人對視一眼,以爲簡飛揚是有些不高興。
“簡爺,您看,是不是您跟着一起去?”羅開潮試探着問道。
簡飛揚回過神來,笑了笑,道:“不用了,我就不跟去了。”
大當家更加爲難,輕聲問道:“簡爺,那謝運如果問起來……”
簡飛揚的脣角帶起了一個譏諷的弧度,看着桌上的幾碟子點心,道:“謝運讓你們去,無非是再一次旁敲側擊你們的來歷。這些我們事先都說好了,本來也是大家以前的真實身份,所以沒什麼可擔心的。就算謝運專門派人去打聽,也尋不出破綻。”
羅開潮伸出筷子,夾了一粒油爆花生米喫了,又給簡飛揚斟酒,道:“簡爺大可放心,我們在道上不是一天兩天,那謝運不去打聽還好,若是打聽一下,早就該放下戒心,招我們入夥了。”
大當家的心情也輕鬆了一些,舉起酒杯,跟簡飛揚碰了一下,兩人一起喝乾了一盅酒。
羅開潮趕緊給兩人滿上。
簡飛揚也伸手夾了一筷子淡菜喫了,對兩人又囑咐道:“他肯定會問你們爲什麼要挑這六家倭人。——你們就說,在承安府打聽了一圈,除了謝大人府上,就是這些倭人家財最豐厚。既然要交投名狀,當然是挑最大最實惠的交。你們不可能對謝大人府上動手,當然就只能打這些倭人的主意。”
大當家和羅開潮都應了,將簡飛揚的話記在心裏。
“如果謝運拐彎抹角地問你們曉不曉得他和這些倭人的關係,你們要如何作答,就不用我交你們了吧?”簡飛揚又笑着道。
羅開潮和大當家又對視一眼,便開口問出心底裏一直以來的疑問:“簡爺,您是如何知道,那謝運不會因爲我們動了倭人,而遷怒於我們?”滅倭人的門作爲投名狀,羅開潮和大當家其實都不是很贊同。因爲他們知道倭人也算是謝運的主子之一。動了謝運頭上的主子的人,豈不是給謝運找麻煩?
簡飛揚卻知道,謝運跟倭人合作,也不過是利益關係。對這些人來說,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謝運如今羽翼漸豐,肯定會想着逐步擺脫倭人對他的桎梏。
畢竟謝運在老寧遠侯死後,韜光養晦,運籌帷幄了這麼久,也不是想給倭人做“兒皇帝”的。
所以滅了承安府裏倭人的探子,並且搜颳走這些人積攢的財產,是在幫謝運擦屁股呢。——謝運只會偷着樂。
這些事情是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簡飛揚當然不會仔仔細細地跟這兩人說清楚。想到這裏,簡飛揚拿起酒壺,一邊給羅開潮和大當家斟酒,一邊笑着道:“我的運氣一向不錯,所以賭了一把,沒想到還真的蒙對了。”大笑了兩聲。
羅開潮和大當家很無語地一揚脖,喝了簡飛揚剛斟的酒。又喫了一會兒酒,兩人才帶着一絲後怕的心情,告辭離去。
第二天,羅開潮和大當家一大早起來,跟着謝運過來接他們的人,去了謝運自己的私宅。
謝運是承安府的知府,正經的宅子,本來是在知府衙門裏。
不過他們這些人,狡兔三窟是常事。
謝運爲表誠意,這次是在他自己最隱祕的一所宅子裏見羅開潮和大當家,也是有他自己特殊的目的的。
羅開潮和大當家是被蒙着眼睛帶到謝運的這所私宅裏的。
這種做法當然是爲了萬無一失。
羅開潮和大當家被取下眼睛上的黑布條的時候,已經到了謝運私宅裏面的一間密室裏面。
雖然是大白天,屋裏也高高低低,點着許多的蠟燭。
屋子很寬敞,卻沒有窗子,連門似乎都是精鐵所造。
羅開潮和大當家不動聲色地匆匆掃了一眼屋裏的擺設,就看到坐在上首的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長白麪皮,溫文儒雅,正是東南道承安府的知府謝運。若不是他們對謝運這個人有充足的瞭解,就看這個人的長相,絕對想不出來他有多心狠手辣。憑一己之力,讓朝廷接連三任欽差“自然死”。
羅開潮和大當家打量謝運的時候,謝運也在上首滿目含笑地打量下面站着的兩個人。
兩人都是一般的身材高大魁梧,不過左面的羅開潮似乎更爲粗獷一些,右面的大當家看上去倒是文質彬彬一些。這樣的兩個人,還是很符合他們的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