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得失之間
聽了皇貴妃的提議,宏宣帝沉吟半晌,道:“既然要給嵐昭儀養,就直接送過去吧。她剛剛失了子,有五皇子在身邊,也能有個念想。”說着,便吩咐了五皇子的乳孃和內侍宮人,道:“你們以後就是嵐昭儀的人了。要記得好生伺候主子。”
衆人都俯首稱是,抱走了五皇子,去嵐昭儀的嵐清宮報到去了。
嵐昭儀雖然還在病中,可是大家都曉得,宮裏面的乳孃、內侍和宮女一堆,並不需要她親自照看五皇子。不過悶的時候抱過來給她看一看,逗一逗而已。
說來奇怪,自趙婕妤去後,五皇子倒是一天天好了起來,喫奶喫得越來越多,每天的起居也越發有規律。而且跟嵐昭儀很投緣,看見嵐昭儀就咯咯咯地樂,讓嵐昭儀很快從失子的痛苦中走出來,每天記得去關注五皇子的喫喝拉撒,將她的鬱悶沖刷得乾乾淨淨,身子恢復得很快。此是後話不提。
皇貴妃這邊見五皇子的事情處理好了,便對宏宣帝提醒了一聲:“陛下,鎮國公和鎮國公夫人也跟着勞累了一晚上。”
宏宣帝本來還想留簡飛揚議事,可是再一想,現在還是正月裏的時候,衙門裏封了印,閨閣裏面都忌針黹,還是等過了正月十五再說吧。便對賀寧馨和簡飛揚道:“兩位辛苦了。”不等簡飛揚和賀寧馨行禮說“不敢”,已經又對外面的內侍吩咐道:“傳旨,賞鎮國公西洋火槍一把;賞鎮國公夫人宮緞八匹,宮飾四盒,還有……賜鎮國公夫人進宮行走的令牌,可以隨時進宮見嵐昭儀。”前面的賞賜也就算了,後面的令牌可是難得,當年也只有寧遠侯夫人裴舒芬得過。
賀寧馨是有品級的外命婦,奉召可以入宮。不敢嵐昭儀還不夠資格直接宣召,每次都得通過皇後或者皇貴妃纔行。賀寧馨有了令牌,嵐昭儀只要派人傳個話,賀寧馨便可以隨時入宮覲見,倒是便宜。
簡飛揚和賀寧馨忙跪下來領旨謝恩。
宏宣帝又對簡飛揚道:“朕知道你眼饞朕那把火槍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賞給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嗯?”
簡飛揚心領神會,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仔仔細細、裏裏外外的琢磨一番。”
宏宣帝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好男兒志在四方,對宏宣帝來說,在內宮裏面對嬪妃的彎彎繞繞,還不如騎馬射箭,馳騁疆場來得快意。
簡飛揚和賀寧馨告辭出去,到外殿等候賞賜。
皇貴妃留在內宮室同宏宣帝說話。不一會兒的功夫,皇貴妃也出來了,笑着給簡飛揚和賀寧馨點了點頭,回自己的鳳栩宮去了。
賀寧馨望着她的背影,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
等到內侍將這些賞賜給簡飛揚和賀寧馨送過來的時候,這邊天已大亮。
他們來的時候,坐得是皇城裏面的大車。回去的時候,因爲帶了諸多賞賜,也是坐了同樣的車回去。
簡飛揚等不及,在車裏就將放着火槍的錦盒打開,愛不釋手的玩起來。
賀寧馨看了一眼,好奇地問道:“這火槍是做什麼用的?”
簡飛揚簡單解釋了一下,道:“我曾經在西北駐防過一陣子,見過夷人用這種槍。不過這種東西造價太過昂貴,一般人根本用不起,也只有最高的將領纔有。”
賀寧馨撇撇嘴,道:“再貴又能怎樣?若真是像你說得那樣厲害,就算傾國之力,還怕弄不到足夠多的火槍裝備?”
簡飛揚笑:“就算買得起火槍,也用不起啊。”說着,將錦盒裏幾個黑糊糊的東西拿起來,給賀寧馨看,道:“看見沒?火槍要有這些東西纔有用。可是這種東西,用一個,沒一個,又不像刀,砍得鈍了,磨一磨再用。”
賀寧馨湊近看了看,問道:“多少錢一個?”
“一兩銀子一個。”簡飛揚有些沒精打采了。這麼貴,怎麼不去搶?
賀寧馨同情地點點頭:“那是太貴了。還是想點別的法子吧。”
簡飛揚摸了摸下巴,笑而不語。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賀寧馨想起趙婕妤的死,簡飛揚是跟着宏宣帝過去料理的,便悄悄問道:“趙婕妤哪裏,有否可疑?”
簡飛揚搖搖頭,湊到賀寧馨耳邊,用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沒有。”
賀寧馨不信。
簡飛揚跟她解釋。原來當時宏宣帝去嵐貴人宮室的時候,暗衛都跟着過來了,守在關雎宮各個地方。有三個躲在高處的暗衛親眼見到,那趙婕妤聽說嵐貴人落了胎,高高興興地從屋裏面跑出來,結果在下臺階的時候,腳下一滑,仰面摔倒了。
當時她身旁並無旁人,並沒有別人推她害她。內侍宮女還是過了一會兒才從後面跟出來,見她摔了,還以爲沒有大事,便將她抬到屋裏去了。
後來她一直暈迷不醒,那些內侍宮女才慌了神,到處尋人去請大夫。可是那時候,皇後被禁足,皇貴妃去了養心殿,根本找不到人去宣太醫進來。趙婕妤的管事姑姑才橫了心,衝到聖上的養心殿去報信。
然後聖上才帶了太醫,同簡飛揚一起去趙婕妤的宮室。
他們四處查看了一下,太醫又檢視了趙婕妤腦後的傷痕,說就是在臺階上磕的,正好磕到要緊的地方,便一下子沒了。
賀寧馨無語。——這叫不叫“樂極生悲”?所以做人還是心善些爲好,經常盼着別人倒黴的人,保不準什麼時候就輪到自己倒黴了……
“那嵐昭儀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賀寧馨繼續跟簡飛揚咬耳朵,“聽見聖上說什麼了嗎?”
簡飛揚低頭咬回:“……這是個一石三鳥之計,聖上倒是懷疑趙婕妤和她家的親戚……”
趙婕妤同嵐昭儀本來是一個位份上的,就只高一級,又經常同她不睦,有動機。而趙婕妤這陣子同她的遠房親戚歐陽家走得很近,在外面結交朝臣,聖上已經有些看不順眼了。本來打算過一陣子,就找個由頭貶了趙婕妤和歐陽家,將孩子交給皇貴妃養的。誰知不用聖上動手,她已經被天收了,歐陽家也算暫時逃過一劫。
賀寧馨聽了簡飛揚的話,憂心忡忡起來:“那我們怎麼辦?我們和嵐昭儀走得近,會不會也讓聖上看不順眼?”
簡飛揚偏着頭想了想,嘴角微翹,緩緩地道:“我們應該無事。——嵐昭儀大概再也不能生了,不會讓聖上忌憚許多。再說,我這個性子,動輒得罪人,還要聖上幫我打圓場。若不是看在我爹和嶽父份上,彈劾我的摺子可以把養心殿淹了……”
賀寧馨會心一笑,又心下黯然。宮裏頭的事就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刻,不知道你所得到的,到底是禍,還是福。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轉頭,看向了車窗外面繁鬧的街市。
回到鎮國公府,簡飛揚扶着賀寧馨下車的時候,發現府裏頭的人都出來了,一個個面帶焦急,站在大門口等着他們。
看見他們平安無恙的下車,簡飛振第一個跑過來,聲音帶着些哽咽,道:“大哥,沒事吧?”他叫過這麼多次“大哥”,這一次跟以往完全不同,最是情真意切。
簡飛揚也有些感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事,沒事。”
簡飛振又對賀寧馨行了禮,也問了聲好。
賀寧馨笑眯眯地道:“是我們的錯。在宮裏忙壞了,忘了託人回來報個信,讓大家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