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亡羊補牢 上
賀寧馨同夏夫人走過來,跟着楚謙謙和楚謙益的丫鬟婆子們趕緊過來給她們行禮。
扶風是賀寧馨的大丫鬟,見狀也上來給夏夫人行了禮,才笑着對賀寧馨道:“夫人,臨安鄉君很是能幹呢。這些蘭花都是她自己找出來的。”
楚謙謙本來蹲在地上,仔細地看着花匠的一舉一動。聽了扶風的話,楚謙謙從地上起身,得意地抬起頭來,看着賀寧馨道:“乾孃,謙謙看外祖父的蘭花,看了好多次,都記住了,才能找到它們哦”
這些蘭花其實外表看上去都差不多,不是特別注意,或者特別內行的人,很難分清哪種是哪種。
楚謙謙不過三歲多,就能從蘭圃裏找出那三種蘭花,這份觀察力,卻是不同凡響。
賀寧馨撫着她的丫髻,笑着道:“你別太得意。——依乾孃看,你不知禍害了你外祖父多少盆蘭花,纔將它們認得一清二楚。你這個樣子,哪像是賠罪來的,倒像是炫耀來着”
楚謙謙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低頭拽着自己淡粉色的衣角扭來扭去,一幅有些心虛的小模樣兒。
楚謙益這時也走過來,拉起楚謙謙的手,對賀寧馨道:“乾孃說笑呢,是吧?”又對賀寧馨做了個“哄她”的口型,還衝楚謙謙努了努嘴。
賀寧馨趕緊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身子微微前傾,伸手將楚謙謙抱了起來。
楚謙益忙把手鬆開,讓賀寧馨把楚謙謙抱起來。
楚謙謙一頭紮在賀寧馨腦後,緊緊摟着她的脖子不放,居然有些害羞的樣子。
賀寧馨心裏一陣溫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對夏夫人擠擠眼,故意大聲道:“是喫午食的時辰了,不如我們一起回去?”
夏夫人也點頭,讓人將三盆蘭花收好,又一手挽了楚謙益的手,同賀寧馨一起並肩往後花園的門口走去。
回到致遠閣,扶風和扶柳早已經抄近路先回來了,將飯菜都擺放整齊。
賀寧馨同夏夫人和楚謙益、楚謙謙一起,高高興興地喫了頓午食。
喫完飯之後,楚謙謙和楚謙益兩個人開始喫點心,賀寧馨坐在一旁看着他們道:“這陣子,你們外祖母打算多帶你們過來幾次,你們可願意?”
兩個孩子猛地點頭,看着賀寧馨笑得十分開心。
賀寧馨也很高興,對夏夫人道:“夏夫人回去,把這事好好跟裴老爺子說一說,看看裴老爺子怎麼想的。”
夏夫人笑道:“此事事關重大,自然是要說的。”
幾個人又在鎮國公府上盤桓了一下午,一直等到簡飛揚從中軍都督府回來,夏夫人才起身告辭。
簡飛揚趕緊又留了留夏夫人,道:“夏夫人不用管我,我就是回來換件衣裳,便要出去了。”
夏夫人攔着簡飛揚道:“鎮國公客氣了。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說着,指了指那邊正跟賀寧馨窩在一起的兩個孩子,道:“就是這倆孩子,實在跟鎮國公夫人有緣,才處得這樣好。”
簡飛揚抬頭看過去,見賀寧馨坐在黃花梨木的軟榻上,正伏在榻上的一個小四方桌上,同楚謙益和楚謙謙一起,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
看見一大兩小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簡飛揚也生了幾分興趣,走過去道:“做什麼呢?”低下頭看了看。
賀寧馨先已經跟簡飛揚打過招呼,現在見他過來了,抬頭笑道:“我們一起畫畫呢。”
楚謙謙還不會寫字,只是提着筆東一圈西一圈的在紙上畫圈圈。
楚謙益卻有了幾分繪畫的功底,此時正佔了半邊宣紙,拿了賀寧馨專門爲他準備的小管狼毫,畫着幾幅圖畫。
聽見簡飛揚的聲音,楚謙益趕緊放下筆,抬頭問好。
楚謙謙也跟着抬起頭,衝簡飛揚擠了個笑臉,便又低下頭去繼續畫圈圈。
楚謙益看見楚謙謙的圈圈馬上就要畫到他的地盤上去了,忙道:“妹妹,咱們回家去吧。——外祖父還等着你的蘭花呢。”只一句話,就把楚謙謙的注意力吸引起來了。
楚謙謙趕緊放下筆,對賀寧馨道:“乾孃,謙謙要回去了。——明天再來好不好?”
賀寧馨重重地點頭,道:“當然可以。只要你想來,任何時候都可以。——乾孃的家,就是謙謙的第二個家。“
楚謙謙好奇地問道:“謙謙的第一個家是哪裏?”
“嗯……”賀寧馨一時語塞。她想說是裴家,可是楚謙謙明明是楚家人,他們應該都認同寧遠侯府纔對。如果兩個孩子現在就對寧遠侯府有牴觸情緒,實在不是好事情。
簡飛揚在一旁揹着手,饒有興趣地看着榻上的三個人,突然接口道:“謙謙的第一個家,當然是寧遠侯府。第二個家有兩個,一個是你乾孃的家,還有一個就是你外祖家。”
謙謙疑惑了,抬頭看着簡飛揚,兩條長長彎彎的柳眉微微蹙起,問道:“既然是第二個家,怎麼會有兩個?”
簡飛揚索性跟楚謙謙打馬虎眼,見她實在可愛,伸手將她抱起來,逗着她道:“二就是兩個的意思。所以你的第二個家,可以有兩個。”
楚謙謙更糊塗了。她明明知道這位大叔說得不對,可是一時又找不到話來反駁她。這個“二”和“倆”實在是把她繞住了,趕緊求援地看向楚謙益。
在楚謙謙心裏面,最能給她依靠和安全感的,不是外祖父、外祖母,也不是乾孃,而是從小就對她呵護備至的哥哥楚謙益。——雖然楚謙益自己也是個孩子,卻對妹妹付出了超越年齡的關愛。
楚謙益知道簡飛揚在逗楚謙謙,抿嘴笑了笑,又向賀寧馨看過去,並不出言辯駁。
賀寧馨將楚謙益拉過來擁在懷裏,抬頭看着簡飛揚,嗔道:“在孩子面前怎麼能亂說話呢?——他們會當真的。”
簡飛揚哈哈笑道:“所謂實者虛之,虛者實之,這叫兵不厭詐——小孩子雖然小,也要明白些纔好。”
這話倒是對了賀寧馨的心思,便讓她靈機一動,對楚謙謙道:“謙謙,咱們就把這件事當作今日的第一個功課。你回去好好想想,這位叔叔的話,到底對還是不對。若是不對,你要如何才能駁倒他。”
楚謙謙點點頭,對簡飛揚挑起了一邊的長眉,道:“叔叔別得意,謙謙一定能駁倒你的。”想了想,楚謙謙又加了一句:“我大舅是狀元,就算我說不過你,我大舅一定能說得過你”居然已經懂得要搬出家裏人,來給對方施壓。
簡飛揚笑着拿額頭頂了頂楚謙謙的小腦袋,裝作害怕的語氣道:“求求謙謙姑娘,可千萬別告訴你的狀元大舅舅……叔叔不識字的,最怕狀元郎了……”
一席話說得不僅賀寧馨和夏夫人笑得前仰後合,就連楚謙益也放聲大笑起來。
賀寧馨止了笑,問楚謙益:“你笑什麼?”
楚謙益笑着拿手指頭指着簡飛揚,道:“叔叔明明懂兵法,卻說自己不識字。——乾孃說好笑不好笑”
楚謙益的反應這樣敏銳,倒是讓賀寧馨又多了幾分欣喜和驕傲。
“益兒說得對。叔叔的話裏,破綻百出,有心人一聽就知道有什麼問題。”賀寧馨一點也不避嫌隙地對楚謙益誇讚道。
夏夫人見賀寧馨當着簡飛揚的面,這樣下他的面子,有些擔心地看了看簡飛揚。卻見他一幅毫不在意的樣子,依然笑嘻嘻地看着賀寧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