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二年,八月十四,中秋前夜,弘光帝薨。
翌日寅時,禁軍急封四門,嚴禁杭州城內走動,人心惶惶。
同時,錦衣衛署遭羈圍堵,指揮使邱致中,點名即刻抵捕下獄。
這般來,夜風裏,禁軍圍衙前,噼啪啪,一陣火把爆響。
聞是手下把總越級行止,這節骨眼兒上,姚魯文亦較沒心思念顧矣。
“咳,咳咳咳咳咳......”
“沒,沒事兒,你先去吧。”
表得病容,撐臂掩住口鼻一陣咳嗽下,姚魯文藉故敷衍其事,擺手隨就不多理睬。
見情,那奉了劉侯專命羈押致中的小把總皺眉,一咬牙,似隱就白去一眼,倒也沒功夫多墨跡。
遂梗着脖子亦便就此復差而走。
待一隊人漸次離遠,姚魯文回眸凝望,若有所思,旋即變了臉面,神色凝重複雜起來。
恰此間,剛得一時的徐風,亦頓就斷去,沒了後繼。
悶熱潮溼再就隨地氣蒸騰。
今年這酷夏,業不明所以究竟怎麼回事兒,異常拖延。
東南杭州地轄,直是到了這般月份,竟晚間還不得絲毫清爽。
姚魯文滿頭密汗,連咬着,忽一轉神兒,不動聲色朝自騎的黑馬步去。
衙口上,這當口兒,抓人押人,裏頭的不服管教。
外頭新自城中抵捕回的錦衣衛人員,亦罵咧咧,七個不服八個不憤。
帶傷的帶傷,是掛彩的掛彩。
亂糟糟一片,嗡嗡沒個消停。
當然,業正就因是有得此間亂情作掩,姚魯文身就這千把人管帶,這會子才堪不易察覺挪身子回不遠暗下馬匹另隊前,沒個什麼旁人多心留意了去就是。
“狗子,皮溝巷東數三間,有一生藥鋪,替我傳個口信兒。”
“就說虎頭睡了,土埋坑裏,點動扯呼。”
出人意料,姚魯文四外掃眼,見是沒個甚旁人理會這頭兒,壓嗓極小聲,拽了親隨二狗,就沒頭沒尾,交待來這麼一句。
聞是,那二狗一時也丈二和尚摸着頭腦,搔着頭,憨裏憨氣的怔問回。
“啊?這......”
“千總,你………………”其人嚷口,原是動靜也並不多大。
但此刻神情緊張的姚魯文,旦聽這愣小子嚷嚷,忙一個眼神甩去,嚇他個把話吞。
“瞎嚷嚷啥?!”"
“皮溝巷東數三間,生藥鋪。”
“虎頭睡了,土埋坑裏,點動扯呼。”
“多的別問,快去。’
姚下這時,明顯地心燥有了不耐,似有甚危急事。
而那二狗,雖說平日愣了些,可見是長官這副尊容,如此鄭重其事。
有心瞅瞄,倒也不敢再有怠慢。
旋即點允了頭,牽了自己馬,出列而動矣。
“呦,千總,您這是?......”
“誒?二狗他,他這幹嘛去?”
不想,縱有意掩飾,但現刻來,衙口上人多眼雜。
不經意,還是叫旁的什麼人盯來了。
就在二狗躍馬竄走當刻,姚不及回身,背後業就有了下官湊上裹事。
“咳,咳咳咳……”
“嗨,無事,替我回家拿些止咳散。”
“今兒我這身體,咳咳咳咳咳......”
本意,搪事同時,敷衍兩句,掃掃手,姚魯文便就想把眼前下官打發。
可遭人厭煩的是,那沒眼色的,卻就這情況還要多聊。
“誒呦,千總啊,您這害了風啦,您瞧我這腦子,怎把這茬兒給忘了。”
“誒,對,您那止咳散怎個方子,可是西城聖手李懷潤給開的?”
“實不瞞吶,我家那口子這些日,也傷了風。”
“臥牀都逾半月了,抓了幾副藥,都不見好。”
“嘿嘿,小的造次。”
“不知………………,呵,待會兒二狗哥回了,千總能不能也賞小的兩小包兒,回......,回家也好交待了不是......”
下官索要單方,亦難曉是否真就只奔着藥來。
畢竟,這禁軍中,多有達官顯貴的親後輩充斥。
且劉侯,宮裏,南黨北派,背後瓜葛深固,魚龍混雜。
姚雖名義上算是個幹總的職分。
但,禁軍這種地方,真就不是單憑職分大小說話的事兒。
姚魯文其間行差業有些年頭兒,裏邊道道兒自是明白。
眼瞅下官來攪,可萬不得已,縱心事重重,還務必周旋一二。
爲不露馬腳出,無語硬頭皮,也得應付着。
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如是者也。
須臾間,爭分奪秒。
錦衣衛署前,諸事暫作按下不表。
是花開兩朵,各瞅一枝。
剛刻裏,姚魯文情急間,甘冒風險,着親隨二狗遞話走出。
視線一跳,真就跟來那皮溝巷中。
近衛二狗送得口信業才離片刻。
後夜這會子,小巷黑燈瞎火,重又陷死寂一片內。
鐺,鐺鐺鐺??
少頃,巷口一點火光,搖曳飄進。
鐺鐺鐺,乃此片兒的更夫,拖疲累佝腰的身子,隨手中梆子響,由遠及近,漸次行進巷來。
鐺鐺鐺??
偶爾,經他一攬,街臨也不知誰家個宅裏,隱隱几聲犬吠。
就待這落靜中。
突然!
更夫身子一個摘歪,嚇一大跳去!
“啊??”
其人眼前忽一花,瞬時被帶飛,摔在側向硬土地上。
不及瞧清,猛是有得一匹黑馬,就自體前飛竄而出!
嘶??
旋再一聲嘶鳴,更夫手裏傢伙什叮鈴噹啷,霎時同就摔落了一地。
黑暗裏,黑棕黑毛黑腰馬,一個閃身,業已是疾馳而走。
更夫驚駭嚎一嗓子,委實嚇得不輕。
“哎!誰?!”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養漢兒子的。”
“報喪啊你,大黑下的。”
“誒呦.......唉呦......”
“你等着,我找人逮見你報官!”
噠噠噠,噠噠噠??
縱緩一口氣的更夫癱在地上罵開去。
可黑馬不停,狂奔偏頭,這會子毫不回顧,已就出離了巷口。
馬上不及叫人瞧見的,竟乃還有一黑衣人,黑衫黑帽黑靴子。
其猛夾馬腹,雜巷裏橫穿加速,看狀急切非常。
一路兩翼偶有惹亂的出牆亂枝打斜。
有那眼着不到處,枝葉抽其遮面,頭眼之上,火辣辣劃出血,似那人都渾然不顧。
只一門心思,朝去城西南方位疾奔。
避大街,穿窄巷,好不燥急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