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沉寂了下去,整片北疆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初夏的涼風似水,不斷的從窗外吹進來,一旁的紗簾也輕輕的搖曳了起來。
雅緻舒適的偏殿內的大牀上,墨墨將錢袋裏偷偷藏着的碎銀往牀上一倒,然後便細細的盤點了起來,那專注的神情活像一個小小的守財奴一般,而邊上的蒼蒼則是目不轉睛的盯着默默看着,時而皺了皺眉頭。
“二十五兩……二十六兩!”
墨墨盤着腿數着,將最後的碎銀撥到手邊的時候,俊眉都皺成了一團,不禁爲難的抬起頭望着蒼蒼,有些鬱悶道,“蒼蒼,我這裏只有二十六兩,怎麼辦?”
蒼蒼皺着眉頭望着墨墨,沉默了許久,這才往牀頭爬了過去,只見小手一伸,往牀裏頭掏了掏,片刻的功夫,便見到他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給墨墨拋了過來。
墨墨利落的接了過來,連忙打開一倒,又開始細細的數了起來。
“五十八兩!”
墨墨唸了一句,連忙抬起頭看着蒼蒼,“就這麼一點嗎?你平時都不花錢,怎麼就只有這麼多?”
說着,便是用那般懷疑的眼神望着蒼蒼。
蒼蒼頓時眯起那略有些深邃的眼眸,盯着墨墨看了好一下子,這才一手掀起自己的小袍子,小手在自己的靴子裏一摸,沒一會兒,便又掏出了一張銀票,遞到墨墨的面前。
“沒有了,全身所有的家當都在這裏了。娘平日裏限制我們用錢,辛苦攢到這麼多已經很不容易。”
“一百兩!一共也就有一百八十多兩,應該差不多可以夠我們到達楚中了。”
墨墨很快便將銀票收好,遞到蒼蒼手裏,“這錢你拿着吧,我馬上去收拾衣裳,等娘過幾天一走,我們就出發!等到他們發現我們不見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黑風城了。”
聞言,蒼蒼也點了點頭,“對,衣裳多收拾幾套,還有,要挑普通一點的衣裳。最近從邊境逃亡而來的難民不少,爲了更安全保險的去西楚找到父皇,我們就扮作逃荒的難民吧。”
“嗯,這是個好主意,免得壞人打我們的主意!對了,我前些天試探過賀蘭叔叔了,過幾天好像有馬隊要前往西楚,好像是要押運什麼皮料前往楚中,我們不如就混在他們當中跟着他們一起去楚中吧。”
“好,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將一份地圖給帶上吧,此外,連冥殿的信號彈也帶上。”
墨墨又補充了一句。
“嗯,那現在趕緊收拾東西吧,娘還在書房裏,不要讓她發現了。不然我們又要屁股開花了。”
幾句話落下,兩個小鬼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哦,對了,蒼蒼,我們把小三小四還有小五小七都帶上吧,路上有他們陪着,我們一定不會悶的。”
“好吧!”
……
而,同樣是這般夜深人靜之時,遠在萬里之遙的楚中剛剛被攻陷下來的南州城,一座奢華府邸的雅室內。
風燈暗淡,燈影搖曳,涼風淡淡。
軟塌之上,一名清俊高貴的男子正靠着塌睡着,一身黑色的龍袍在身盡顯王者霸氣。
然而,他此刻卻也是呼吸有些沉重,俊眉也微微蹙着,清俊的臉上略顯蒼白而憔悴,輕釦着桌面的修長的指尖也微微捏着。
一陣涼風拂過,雅室的門頓時微微被打開了,一陣淡淡的幽香忽然飄了進來,是一種很清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聞到這股淡淡的馨香,陛下那蹙着的俊眉便稍微舒展了一些。
迷糊之中忽然感覺到有人緩緩走來,隱約只見看到一道深藍色的光影從自己面前掠過,陛下一怔,下意識的伸手緊緊的扣住那隻正緩緩收回的纖細的小手,禁不住低吟出聲來——
“七夜——”
聲音落下,緊閉的雙眸頓時睜開,深邃的眼神裏有難以掩飾的思念與欣喜,然而,當他看清楚眼前的女人的時候,臉色頓時便略微沉了下來,整個人也變得異常的冰冷而不近人情,淡淡的望着眼前一身深藍色衣裙的女子。
“誰讓你進來的?”
女子有着一張絕色傾城的容貌,一雙聰慧美麗的眼睛,聽着陛下這般不歡迎的語氣,倒也不生氣,只是將手上的毯子往陛下身上遮了去,一邊道,“初夏的天氣,這楚中還是有些冷。你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誰還能心疼你?”
花雨淚那絕色的臉上拂過一道淡淡的弧度,倒是一身閒適的在陛下的對面坐了下來,徑自的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下去,才抬起頭望向陛下,溫婉動聽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即便是因爲想早些攻下楚中,也不能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我這次從聖山到這大中原來,可不是來看你怎麼虐待你自己。”
花雨淚眸光閃動着點點斑斕望着陛下。
“與你無關。”
陛下漫不經心的落下這麼一句,便緩緩直起身子,也倒上一杯茶,喝了一口下去。
“我答應過夜姑姑要好好照顧你。你現在過得不好,你說我會坐視不管嗎?你都多久沒有回大夜古族了?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將夜姑姑接回你們大夏好生安葬嗎?都多少年了,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寂寞的守着聖河底,她或許早就想回去了。”
花雨淚有些悵然的望着陛下,眼神也在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陛下聽着,然而卻是久久沒有應答。
“大夜古族與朕無關,至於母後,朕也會帶她回大夏。如果他就是讓你將這些消息給朕帶過來,那麼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告訴他,朕已經接到他的意思。”
“你依然還是跟之前那樣,總是以我爲尊。這南州城若不是本小姐從中助陣,你們可沒有機會這麼快的攻打下來。過河拆橋可不是你的風格。”
花雨淚欣然笑道。
“朕現在不介意做這樣過河拆橋的小人。朕不管你此次下聖山是爲了什麼,朕這裏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你若是沒有別的事情,便趁早離開。”
陛下也絲毫不含糊,明知道這女人恐怕是心懷叵測,但是還是有些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果然還是跟之前一樣那麼冷漠無情。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這次,我便是爲了你們而來,更具體的說,是因爲東方七夜而來。”
花雨淚嘴邊勾出一道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陛下。
“你們又想如何?”
陛下抿了一口茶,目光突然變得冰冷,寒光四射,眼中凝聚着的那股冰寒幾乎要將花雨淚給吞沒,緊捏着茶杯的大手一收,整隻杯子頓時被盡數捏碎,“朕話先說在前頭,你們若是敢動她一根頭髮,朕就將你們大夜古族夷爲平地!”
這話落下,花雨淚頓時臉色微變,臉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間凝固僵硬了下來。
“若不是念在母後的份上,你以爲朕會容忍到現在嗎?你們不但不知道收斂卻還想對七夜出手不成?”
花雨淚望着陛下,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臉上突然間勾出一道無奈的笑意來。只見她重新取過旁邊的一隻茶杯,給陛下倒上茶,這才一邊嘆息道,“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