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
鬼是很難被超度的,不管是身上帶有怨氣的冤死或橫死的鬼,還是普通的執念而留戀人世的鬼。民間說法裏面,常有鬼找替身才能投胎的說法。實際上,這種說法只對了一半,找替身才能投胎的鬼,只會是冤死鬼或者橫死鬼,它們必須殺人,才能平息身上的怨氣,怨氣散盡了之後,才能去投胎,但是往往被它們殺死的人變成鬼之後,也會有怨氣,所以這就是個死循環。
徐老三跟魏時也說起過這方面的事。
據他所說,如果只是因爲執念而留戀人世的孤魂野鬼,還是比較好解決的,如果執念不是太深,只要化解了它的執念,就能讓它去投胎,反過來,如果執念太深,那就只能該幹嘛幹嘛,到陽世害人的鬼,就地解決,沒害人的,就不管。
真正麻煩的,是冤死鬼和橫死鬼。怨氣這東西很兇,難化解。一般有怨氣的鬼,都是兇魂厲鬼,沒有什麼理智,害人幾乎是一定的。要平息這些鬼身上的怨氣,就只有兩個辦法,一個就是讓它殺人,就是前面說的找替身,一個就是身具高深法力的人,費時費力的去超度它。
爲了讓一個兇魂厲鬼去投胎害死一個活人,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有人想了個能糊弄住鬼的辦法,原理很簡單,鬼辨識活物不是靠眼睛,而是靠活物身上的陽氣,或者也可以稱之爲生氣。根據術士所學的不同,他們用的手段也會千差萬別,比如正宗茅山術裏,就有一種陽符,可以用來僞裝活人,讓鬼以爲自己找到了替身,從而平息身上的怨氣。
但是,上面這些辦法,就跟化解那些普通鬼魂的執念一樣,只能解決一些不太厲害或者一般厲害的兇魂厲鬼,對於道行高深,怨氣沖天的鬼魂來說,是沒什麼大用的,對這些厲害的兇魂厲鬼,一般的術士要是不巧遇上了,一般要麼是人活鬼滅,要麼是鬼活人滅。
魏時拿出一張黃符紙。
黃符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手指摸上去潮乎乎的。
這附近確實有很重的怨氣,魏老爺子說的倒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不過,再沒有親眼確認前,魏時還是不能完全相信。
總不能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魏時把頭低下,平靜的水面倒映着他和魏昕的身影,他看着水裏魏昕的倒影,跟他說,“阿昕,魏老爺子說老爸變成了水猴子,我不是太信,今晚上我們過來看看吧,要是那隻水猴子真的是老爸變的,怎麼樣也要想辦法讓老爸解脫了去投胎。”
魏昕慢慢伸出手去,抓住了魏時的手。
魏時反握住魏昕的手,拍了拍他的肩,“長大了啊,知道安慰人了。”魏時臉上帶着笑說,不過,他那個笑沒到眼裏。
到了晚上,下起了雨。
這時已經入了秋,白天的時候,秋老虎肆虐,氣溫還是很高,到了晚上,卻比夏天的時候要涼快很多,下了雨之後,氣溫的變化就更明顯了,穿着短袖出門的魏時,還覺出了一點冷。
淅淅瀝瀝的雨聲遮蓋了魏時踩着青石板的腳步聲。
魏時打着個不是太亮的手電,暈黃暈黃的光,穿不透黑暗和雨幕,他急匆匆地走着,過沒多久,就到了河邊,沿着河又走了一小會兒,找到了白天時候的那個小水窪。
濃密的樹枝把雨水擋住,時而有噼啪的水滴從樹葉上落下來,打在水面上,濺起了無色的泡沫和水花,周圍的陰冷氣息很重,魏時後背有點發麻,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他的腳都有點邁不開步,只能放慢了動作,蹭到了水窪邊。
樹葉上的水滴還在噼噼啪啪的掉落。
淅淅瀝瀝的雨水,也越來越大。
雨水變大了,樹葉上水珠也就掉落的越急越多,漸漸地,外面在下雨,樹下,好似也在下雨,天上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樹下確實噼噼啪啪的大雨,大雨打在人身上生疼,雨水也越發的粘稠,一股被雨水沖刷過變得極淡的**味道,瀰漫開來。
魏時覺得自己好像被雨水給粘住了。
雨水把他的衣服跟身體粘在了一體,四肢粘在了一體,腳跟地面粘在了一起,身體跟雨水接觸的地方粘在了一起,他就好像掉進了一個膠水桶裏,掙都沒辦法掙一下。
魏時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自己的處境很危險這一點他卻是一清二楚,耳朵邊有個人在說話,“去吧去吧”魏時迷迷瞪瞪地問,“去哪裏”那個人說,“去水裏”魏時呆呆站着,說了聲,“好。”
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楚,他往那個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好舒服魏時心裏想。
眼前是一片明亮的溫暖的白色,魏時躺在上面,就跟睡在一堆軟綿綿的棉花上,不,比棉花還要舒服,棉花只能讓你睡覺很舒服,卻不能讓你從心裏溫暖起來。
魏時舒服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是這麼舒服,但是魏時卻覺得有點不真實,他心裏老是起着戰慄,也許是因爲太舒服了,所以纔會有這種不安全感,有個聲音不停地安撫着魏時,魏時一時沉浸在那種舒服的感覺裏一時又想去把戰慄的原因找出來。
突然,他的胸口那兒一股灼熱的劇痛,硬生生讓他驚醒了過來。
魏時猛地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黑沉沉的水裏,水灌進了他的口鼻中,他張大嘴,把那些水喝進了肚子裏,魏時嚇得嗆咳起來,拼命划動四肢往水面上浮,一個東西用冰冷的爪子抓着他的腳腕把他往水裏拖,魏時腳下不停地踹着,同時,艱難地把手伸進了口裏,摸出了幾張黃符紙,符紙漂浮在他周圍,腳腕上的抓力變弱了,魏時用力一蹬,終於把纏着他的水猴子甩開,衝出了水面,爬上了岸。
魏時狼狽地倒在了河邊。
這個時候,魏時也明白過來了,他是被水猴子迷惑差點做了它的替身,這隻水猴子太厲害了,雖然佔了天時地利,但是居然能把站在岸邊上的身上有道行的人拉下水,還差點讓它成功了,要不是及時醒了過來魏時一陣後怕。
天上還在下着雨。
那種粘住人的感覺卻消失不見了。
魏時知道自己大意了,他沒想到這隻水猴子的道行這麼深,因爲下着雨的關係,到處都是水,那隻水猴子把自己的地盤延伸到岸上來了。魏時的臉色很難看。
他覺得今晚上的事情完全是他自找的,他學了點本事,又在前不久第三醫院那件事上起了大用,就有點飄飄然了,按着他們那兒的說法,做了點事聽了點誇讚的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輕了三兩。要是徐老三在,看到他這樣子,老早就開罵了。
這種自恃過高,目下無塵的樣子,遲早都會出事。
魏時把眼睛閉上,把自己最近做的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深刻的反省了一回,把事情想明白了,魏時也就暫時把它先放在一邊,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把那隻水猴子抓住。
他轉頭看了樹後一眼,淡淡地說,“出來吧。”
魏昕出樹後邊走了出來。
從他出家門就跟上來了,剛纔要不是他,自己要擺脫那隻水猴子可能還要大費工夫,魏時本來以爲到了晚上魏昕就會失蹤所以也沒想過晚上到這裏來把他帶上,沒想到,魏昕自己跟上來了所以說,有個弟弟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