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陣】
感覺到周圍濃郁的陰氣滾滾而來,而躺在牀上那些病人也突然間有了動靜,魏時臉色大變,這麼重的陰氣可以讓活人直接變成死人,死人直接詐屍,本來還在那裏埋頭做懺悔狀的魏金成也突然間安靜了下來,身體跟打擺子一樣前後搖晃着,晃來晃去,撲通一聲一頭栽倒在了地上,手腳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魏時看都沒看他一眼,抬起一腳,把他沉重的身體踹到了一邊。
他緊張地看着躺在牀上的魏媽媽,她倒是沒跟其他病牀上那些動起來的病人一樣,還是一臉安詳地睡在那裏。
魏時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爲了以防萬一,他在出門之前貼的符畫的陣起了作用,發作的陰氣暫時還沒有影響到魏媽媽,不過,魏時抬起頭,看着從牀上爬起來的那些“病人”,它們一個個臉色青灰,眼球都是白的,嘴巴張着,無意識地看着前方。
魏時的眼睛突然一片模糊,就好像突然間得了高度近視一樣,什麼都看不清楚了,他伸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角流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視線總算是又清楚了。
不過,魏時寧願自己還跟剛纔一樣,什麼都看不清楚。
臥槽,眼前這瀰漫在四周的、濃稠的、灰黑色的陰氣是怎麼回事?簡直是無處不在,這些陰氣鑽入了那些病人的身體裏,病人身上的生氣被帶走,死氣沉沉,還有那灰黃色的病氣,混雜着灰黑色的陰氣,這他媽是在預演世界末日嗎?
魏時看着那些已經變成了殭屍的“病人”僵硬地轉過身,被魏時一腳踹到牆邊的魏金成也慢慢地爬了起來,他額頭上流着黑色的血,齜着牙,一搖一擺的,也跟那些“病人”,往魏時走過來。
魏金成也被陰氣影響,死了,變成殭屍了。
看着他那張曾經熟悉,現在變得猙獰可怕的臉,魏時心情有點複雜。
不過他很快就收起了這種情緒,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容許他多想了。
他必須儘快帶着魏媽媽離開這所已經變成“鬼域”的醫院。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必須做一件事。
魏時面無表情的從懷裏拿出一張“陰符”,這種符是用來僞裝死人用的,一般都是用陰性的東西去畫的,比如說李子汁,這東西就很通陰,或者說隔夜水,但是不管是李子汁還是隔夜水,都沒有屍體(尤其是因爲各種意外而亡的屍體)身上殘留的死血或屍液管用,用李子汁或隔夜水做成的“陰符”,在現在這麼重的陰氣下,只怕堅持不了五秒鐘就會失去作用。
所以,魏時一臉感概地看着手上這張“陰符”,當時忍着噁心和腐臭,用死血製作了這麼一張“陰符”備用的自己,實在太有先見之明瞭。魏時把“陰符”貼在左手手心。
接着,魏時又把另外一張用隔夜水畫成的“陰符”貼在了魏媽媽的右手手心,魏媽媽本來就病了,又在不久前丟過一次魂,所以她身上的生氣本來就很微弱,這個時候用這張效果不太好的“陰符”反倒效果還不錯。
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魏時把魏媽媽背在了背上。
本來被魏時身上活人的生氣吸引過來的殭屍們,一個個木然地停在了原地,魏時揹着魏媽媽,從它們身邊一個個走過,在經過魏金成的時候,他的腳步稍微停頓了那麼一下,接着,又毫不遲疑地繼續往前走了。
走廊安安靜靜的,看起去跟往前的每個夜晚差不多。
只有魏時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那些病房裏躺着的病人已經沒有一個活人,那些醫生和護士,也全死了,這晚上過去,明天就會成爲一個驚動全國的特大慘劇,魏時這個時候還有閒心想着,到時候慘劇的原因到底會被說成什麼?毒氣泄露?不知名的病毒傳染?
突然,魏時停了下來。
他走了這麼久,本來早就應該走到頭的卻又回到了魏媽媽所在的409病房門口,魏時眯起眼,前面的陰氣好像個黑洞一樣吞噬着走廊,他遇上“鬼打牆”了。
魏時額頭上全都是汗水,一滴滴的淌下來,把他的頭髮衣服全都打溼了,汗水粘着頭髮,讓他的臉有點癢,魏時把背上的魏媽媽往上送了送,揹着個人走了這麼久,魏時也有點累了。
要走出“鬼打牆”是件很簡單的事,只要摸着牆直走就可以了,但是背上還揹着個人,還得在周圍這麼重的陰氣重走出去,就有點困難了,魏時覺得喉嚨有點癢,他忍不住乾咳了一聲,在猶豫了那麼一下之後,他咬了咬牙,舍小取大,幹了。
魏時壓低了聲音喊,“小鬼,出來!”
沒動靜。
接着喊,“小鬼,出來!”
還是沒動靜。
魏時皺着眉,有點不習慣,以前只要喊一聲就屁顛屁顛出現的小鬼現在卻不應聲而出了,“小鬼,在不在,在就快出來!”
然而,不管魏時怎麼喊,小鬼還是沒有出現。
魏時罵了一聲“媽的,就知道靠不住”。
魏時對於召喚出小鬼的想法,絕望了。
周圍的病房門被陸陸續續的打開,已經變成殭屍的病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在濃郁的陰氣裏,看起去影影綽綽的,似人似鬼。魏時被迫夾在這些殭屍中間,殭屍身上散發出來的腐臭氣和血腥味,讓他忍不住作惡,更讓人難受的是,這些殭屍大概是剛剛變成殭屍的關係,走路都走不太穩,歪歪斜斜的,時不時的,手打了魏時一下,腳踩了魏時一下,身體往魏時身上靠了那麼一下,殭屍身上滴滴答答流出來的腥臭的黑血還有膿液,魏時簡直避無可避,尼瑪,魏時一臉血。
這就算了,這些魏時都可以忍。
讓魏時不安的是,這些殭屍好像發現了魏媽媽。
它們對魏時以及魏時背上的魏媽媽興趣越來越大,魏時明顯感覺到,“故意”往他這裏靠攏的殭屍越來越多了,以至於他現在的行動越來越困難,魏時一手摸着牆,緊張的手心裏全都是汗水。
魏時手指尖碰着牆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前後以及左面,全都是青灰的殭屍。
一個殭屍被後面的殭屍推着擠着,撞到了魏時身上,本來就沒剩下多少力氣的魏時手一鬆,魏媽媽就滑到了地上,發出撲通一聲輕響,周圍的殭屍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它們僵硬的脖子扭動着,白色的眼球全都看向了魏媽媽。
魏時臉色慘白的看到魏媽媽右手手心的“陰符”剝落,掉在了地上。黃色的符紙,跟滲了水的牆紙一樣,出現了斑塊,變成了灰黑色,已經失去了作用。
魏時手抖了一下,把自己左手手心的“陰符”扯下來,一把貼在了魏媽媽的右手手心,古語有云“男左女右”,這在茅山術裏,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往魏媽媽靠過來的殭屍們動作又是一停,然後僵硬的脖子一扭,齊刷刷地往魏時看過來,看起來比剛纔要激動得多。
也是,魏時身上的生氣顯然要比病弱的魏媽媽多得多。
魏時嘆了一口氣,這個“地脈聚陰陣”兇得很,只要一發作,就會把陣法裏面所有的活物,也就是說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就算是一隻蟑螂身上的生氣吞噬一空,只剩下陰氣,也就是死氣。而現在這個“地脈聚陰陣”因爲長久的壓制,一發作起來,更是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