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小西天離化境中,佛宗祖樹此刻感覺不大妙,似有蔭翳壓頂,欲起手佔上一卦,那不妙卻是已經發生了。
三寶座前,那塊白玉石基忽然被什麼東西拱開,探出一個金色圓錐的頭部,那東西還在旋轉,卷翻帶起的雜碎土沫,四散飛揚。
很明顯這就是一件法寶。
“呔!何方人物!敢在佛宗面前猖狂!”
祖樹座下,一個羅漢指着那東西大吼,一挺降魔杵就要除魔伏妖。
旁邊的羅漢卻點點他的胳膊:“降龍你忘了,這是道宗的九天十地闢荒金梭,道宗閉關耐不住寂寞,總來找佛宗玩,上次下棋還吵起來了,打得雞飛狗跳……”
那羅漢的聲音傳入其他幾個羅漢耳中,這些光頭和尚一個個的,不敢明着笑,只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在心裏大笑。
“散了吧。”
祖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九天十地闢荒金梭已經整個從地底鑽了出來,碰一聲金光收斂、梭蓋打開,跳將出一個人來。
如果這人是道宗,那也就一切如常,又讓十八羅漢撿着個笑料而已,偏偏這人不是,事情一下子就亂了。
降龍羅漢第一個跳出來,指着那人大聲喝問:
“你是何人!”
這人是個青年,身着窄袖月白長袍,渾身上下素淡無飾,一頭齊耳短髮,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
不過這人一張面孔卻是生得漂亮,輪廓分明不說,那雙眼睛更是奇妙,眼白極少,瞳孔黝黑,眸子裏的黑色一圈圈的渲染進去,最深處,盯進去,好像能吸走人的魂兒。
更奇怪的是,降龍即便是站在這漂亮青年人面前,也感覺不到他擁有任何力量。
這有兩種解釋,一是這年青人完全沒有任何力量,二是他的境界遠超降龍。
這似乎不大可能,降龍已經達到大悟境界,在修真者,就相當於渡劫期。
“我啊。”
這年輕人瞅瞅左右十二個張牙舞爪的羅漢,再瞅瞅一層層寬大白玉石階盡頭,坐在明黃蒲團上的祖樹。
他笑了笑。
“我叫林達,來找祖樹大師有點事商量。”
“你說找就找,說來就來,當我們佛宗是什麼!”
降龍脾氣暴躁,聽着林達蠻不在乎的語氣,更是如同火上澆油,一仗手中降魔杵,就要掄過去,這時又是旁邊的羅漢攔住了他,點點他的手臂,悄聲提醒一句:“天魔林達!”
“哦……”
不止是降龍,意識到這個名字代表什麼的所有十二羅漢,都是齊齊長吁一口冷氣,再退後一步。
那個獨自一身,將黃泉仙人聯盟挑到支離破碎的天魔林達?
那個殺人盈野,心狠手辣,幾乎滅了小孤山上整個修真聯盟的天魔?
這個煞星來佛宗幹什麼?怎麼乘的又是道宗的九天十地闢荒金梭?
“諸位羅漢好,且讓讓、且讓讓。”
林達見這些羅漢不說話,便笑着接近,欲分開他們,向祖樹靠攏。
這邊廂幾個羅漢當然不能答應,他們可是佛宗門下十二羅漢,是佛宗的貼身保鏢兼親傳弟子,若是被一個名字嚇到了,以後就不必在修真界混了。
“停步!”
伏虎羅漢張口就是一聲獅子吼,這一吼,驚天動地,伏虎也很用心,後槽牙都看見了,只見那龍捲風般的氣流呼嘯而出,帶起陣陣空氣波動,向林達捲來。
林達掩住耳朵,皺着眉想:這光頭聲音真刺耳。
除此之外,他甚至沒做什麼動作,也不用,因爲那獅子吼帶起的風嘯,根本就近不得他的身。
見狀,十八羅漢更是驚恐,天魔之名果然不是虛傳。
便一個個擎出降魔寶貝,三分之二縱身飛起,三分之一留在原地擺出架式,再接着,六疊五疊四疊三。
豁……
林達仰頭,瞅着眼前的人形高塔,感嘆着:原來疊羅漢這個詞是從這來的。
“我真的有事跟祖樹大師商量,再耽誤可就來不及了。”
林達很是無奈的解釋着。
可惜,盛名所累,無論他怎麼說,十二羅漢也不過放他過去,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起意把祖樹大師KO了。
沾着魔這個字的,都是些肆意妄爲的傢伙,這在修真界已經是定律了。
“降魔!”
最上層,把頭的一個羅漢大吼。
其他十一羅漢同時重複:“降魔!”
再同時拋出手中法寶,盂鉢、降魔杵、伏魔圈等等等等,一股腦向林達砸了過來,半空中結成一幢十米高矮的金像,雙膝互盤,拈花手,滿是包的大頭。
十二個分神合體期的修真傾力一擊,再加上陣法以及法寶的增符,即便是林達,也不敢像方纔那麼輕視了。
在那尊金像砸過來的時候,他很是鄭重的舉臂一擋,再踏步上前,踏着金像的腿,奮力一躍,就是十米高,再以極快速度伸手夾住金像那滿是包的腦袋。
咔噠一聲脆響。
金像腦袋被林達活生生的揪了下來。
這降魔金像是十二羅漢用神通所化,與十二羅漢繫系相連,此刻被林達如此野蠻的將頭揪掉,十二羅漢同時胸口如受重錘,噴出了十二口鮮血。
不過,疊起的羅漢仍未塌掉。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麼?”
林達一字一句的問,他就奇怪了,明明可以通過語言來勾通解決的問題,爲什麼總要訴之以武力呢?
“魔頭厲害!爲護祖師,我當捨生取義!”
一個羅漢高呼。
“捨生取義!”
十一重唱。
“放屁!”
一個比十一重獅子吼更大的吼聲,震得他們雙耳轟鳴,眼冒金星。
“你們這羣……”指着十二羅漢,林達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這個……”指着躲在十二羅漢身後的祖樹大師,更是沒有語言。
驀地,早就散佈在外的神念,忽被觸動。
“好了,是你們不給我說話機會的,不怪我,你自己跟他們解釋吧。”
說着,林達祭出九天十地闢荒金梭,化出一道流動金光,鑽入地下,沒了蹤影。
十二羅漢大鬆口氣。
祖樹大師更是拍着胸口慶幸。
不過,更大的災難卻是還在後頭。
當那朵流光溢彩、寶氣氤氳的五色祥雲,罩在小西天離化境上空時,佛祖上下近萬弟子,都齊齊的抬頭觀瞧,心頭訝然。
雲朵上躍下幾個甲將和一條大狗,彷彿撥弄小雞崽似的將十二羅漢趕開,來到祖樹面前揪住他的衣襟。
“林達是不是來過這?!”
“你和他什麼關係?!”
“快說?!”
“汪?!”
一陣雞飛狗跳的折騰,在仙界神將們看來,整個修真界,就相當於自家養狗養豬的菜園子,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誰敢反抗,神器伺候!
特別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佛家。
無論是因果律還是信仰律中,強調犧牲自己渡化他人的佛家,因爲其獨特的修煉之路,都是不怎麼招人待見,就算化身成佛,入了仙界,也遭到排擠,更別提這些遺在修真界的孤臣孽子了。
大半天功夫,小西天離化境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由於九天十地闢荒金梭的特異,當林達躲在梭中時,即便是哮天犬也嗅不到他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