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舟心裏感嘆了一番, 卻沒露出什麼異樣, 餘光一掃,見玉鼎真人竟還在這裏,不禁冷嘲, “玉鼎真人當真是能屈能伸的男子漢,竟還能厚顏無恥的賴在這裏不走。”
玉鼎真人被溫舟一通冷嘲熱諷, 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此次前來爲林英華道賀, 原就是爲了向溫羲寧父子示好的, 卻不料,拜他好徒兒所賜,沒能示好不說, 倒是先結了怨。
夜清歌當着林英華的面, 竟敢當堂劍指太虛仙宗嫡傳弟子,先踩了林英華的臉面, 又開罪了太虛仙宗, 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往日觀他資質極佳,亦是他門中修煉最快的弟子,他一直引以爲傲,今日可算是把他的臉都給打腫了。
經過夜清歌這一場鬧劇,林英華的壽宴毀了大半, 玉鼎真人也無顏繼續逗留。
“林家主,今日之事乃小徒之過,來日再備厚禮前來賠罪, 告辭!”
玉鼎真人面色青白的告辭離去,他這一走,宴席氣氛雖有所迴轉,卻到底不如之前熱鬧。
不少人在心中暗罵玉鼎真人師徒是攪屎棍,這一鬧,他們也不好去溫舟跟前湊熱鬧了。
溫舟召回離火仙劍,正準備回席位,卻見殷禮面色酡紅,已是醉的不輕,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去的模樣。
“殷師弟,你沒事吧?”溫舟蹙眉問道。
殷禮晃了晃腦袋,看着溫舟,忽然握住溫舟的手,道,“你到底是誰?”
溫舟一驚,旋即失笑,“殷師弟,我是溫舟啊。”
“不,你不是溫舟!你到底是誰?”殷禮緊緊的攥着溫舟的手,說話都是滿口酒氣。
溫舟驚出一身冷汗,面上卻不得不保持鎮定,拽着殷禮往席位走過去,從林瑜白手裏接過小青。
“舅舅,我這小師弟已經醉了,我先帶他去歇息。”
未免醉酒的殷禮再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還是先把他帶回院子再說吧。
林英華笑呵呵的道,“九絕靈酒可不是等閒的靈酒,你這師弟修爲低微,一杯就夠他醉上一天一夜了,這會兒還沒醉倒,已是十分不易。”
“師弟他心中苦悶,難免就多喝了些,失禮之處,還望舅舅勿怪。”溫舟乾笑道。
“無妨,既然殷公子醉了,就讓侍從扶他下去歇息吧,上回舅舅我的壽宴你沒到場,這回可不能提前離席。”
溫舟聞言,只得笑道,“舅舅說的是。”言罷喚來侍從,令其扶殷禮下去歇息。
不料,殷禮緊緊攥着他的手腕,怎麼也不肯撒手。
溫舟想拉開他,意想不到的是殷禮突然撒手,然後抱着他的脖子,越拉他反而抱的越緊。
無可奈何之下,溫舟只得訕訕的向林英華告罪,抱着小青就這麼像個連體嬰兒似的離席。
回到院子,溫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緊緊抱着他不放的殷禮給扯下來丟在寢榻上,殷禮倒在榻上立時就醉的不省人事。
溫舟嘴角一抽,無奈的揉着額角。
今天在那些賓客面前,他可是丟了大臉了。
也不知殷禮突然發什麼瘋,竟拽着他就不肯撒手了。
在榻邊佇立許久,溫舟嘆道,“殷師弟,人死不能復生,若令尊令堂在天有靈,必不願你如此糟踐自己,人不能活在過去,看開些吧……”
這些寬慰的話,若是殷禮醒着,溫舟絕對說不出口,畢竟他昨兒才說出保持距離的話。
雖說殷禮沒有半點保持距離的意思。
又呆了片刻,見殷禮沒有轉醒的跡象,溫舟便轉身去了隔壁的房間軟榻歇着。
然而,溫舟前腳剛離開內室,寢榻上的人下一瞬便睜開了眼,眸光清亮,哪兒有半分醉態?
看着沒有半個人影的門口,殷禮眯起眼,眼中情緒翻騰。
——溫舟,你到底什麼來歷?
日前與溫舟在青丘城話別後,他便在青丘城租下了個院子暫住。
回想與溫舟相識以來的幾次接觸,他忽然發現了很多被他忽視的問題。
——溫舟知曉他重生的祕密。
這個猜測令殷禮驚愕非常,他篤定自己無人知曉的祕密,竟被這個不知什麼來歷的溫舟知曉,且他還矇在鼓裏毫不知情,這如何不叫他喫驚?
這個猜測,令殷禮不得不暫時打消去冥界幽都尋找溫公子下落的計劃,轉而決定先弄清楚溫舟的來歷。
受傷後,他住在林府養傷,觀察之下,他內心愈發肯定溫舟已經知曉他重生的祕密。
林家主前來探望,卻被溫舟攔下,理由蹩腳得可笑。
林英華來探望他是情理中事,他畢竟是青虹真人的嫡傳弟子,青虹真人實力在太虛仙宗居二,即便是看在他師尊的面子上,林英華也要走個過場。
溫舟藉口阻攔,如何不令殷禮疑心?
爲何溫舟不讓林英華與他碰面?
思來想去,殷禮只想到一個可能。
因爲——
——因爲前世林英華就是死在他的手中,而且還被他活活分屍,死狀極慘。
如果是因爲這個,那溫舟不但知道他重生的祕密,還可能知道他前世的諸多報復。
因爲溫舟知道前世他將林英華活活分屍,所以怕他在林英華面前露出異樣,這才阻止他跟林家主碰面。
如果這個猜測屬實,那殷禮心中的疑問就更多了。
前世到最後,他所有的朋友敵人都死絕了。
這個知道他所有祕密的溫舟,從哪裏冒出來的?
……
卻說前院,溫舟帶着殷禮離席後,宴席還是熱鬧不起來,且好些人都心不在焉。
他們前來爲林英華賀壽,本就別有用心,紫陽真人未到,溫舟又提前離席,他們想結交溫舟的目的自然便落了空。
不過,倒是無人敢對溫舟舉止有所置喙。
前來道賀的,大多都是住在方圓千裏以內的修仙世家衆人。溫舟和殷禮配合提起的有關紫陽真人之妻的往事,令他們想起了當年被瘋魔般的溫羲寧所支配的恐懼。
隔日,溫舟來到內室,見殷禮還睡着,皺着眉喊了兩聲,沒反應。
溫舟嘆息,“看樣子這幾天是不會醒了。”
他原想今日就向林英華辭行,但殷禮喝了那麼多九絕靈酒,不醉上幾天幾夜,恐怕不會醒,他少不得要等殷禮酒醒後一同回宗。
“瑾瑜,在嗎?”門外忽然響起林瑜白的聲音。
溫舟忙轉身出去,見到院子裏的林瑜白,疑惑的道,“大表兄來我這裏有何要事?”
“父親要見你,正在書房等你。”
聞言,溫舟心中一緊,旋即一笑,“那我們這就過去吧。”
來到林府大書房,溫舟隨同林瑜白進入,就見林英華坐在案後,手裏拿着一本書。
聽到腳步聲,抬頭見到兩人,林英華笑着把書擱在案上,“來啦?”
“舅舅。”
“父親。”
林英華額首,示意二人坐下。
“舟兒,那個殷禮跟殷傢什麼關係?”
溫舟纔剛坐下,便聽到林英華的問話,不由一驚。
——看來他極力隱瞞的事還是被林英華髮現了。
早就有所預料的溫舟倒也沒驚訝,只是平靜的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只隱去了他與殷禮的幾次暗中的交鋒。
比如殷禮在試煉之地刺傷他,比如冰魂聖殿他刺傷殷禮。
這些他都隱去不提。
“照這麼看,他接近你也可能是別有所圖。”日前林英華雖對殷禮和顏悅色,還說出看在溫舟的面子上,給殷禮撐腰的話,但現下看來,那不過是託詞。
看出林英華似乎疑心了殷禮,溫舟心情複雜至極。